“弟子明白。往后有什么进项,不会忘了师兄今日这份心意。“
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
陈元林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廊檐底下嗡嗡地回荡了一阵,檐角的铜铃跟着叮当了两下。
“行,你小子——“他抬手拍了拍林砚肩膀,拍了两下,力道不轻,“我就知道你没白养。“
林砚被拍得肩膀一沉,没躲,也没顺势往上凑,就站着挨了这两下。
“明早山门集合,灵舟走,别迟了。“
陈元林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廊檐下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直起腰。
晚风从廊柱间穿过来,把他后颈的碎发吹得微微发凉。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是干的。
回小院收拾东西。
表面上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瓶炼气初期,大家常用的聚气散,一本山下坊市买的翻烂了的杂记,塞进布包就满了。
他把布包放在床尾,又翻了翻枕头底下,摸出几颗碎晶,揣进怀里。
值钱的东西早在私人储物袋里缝进裤带随身带着。
杨显在隔壁院子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没过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对面墙上,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砚盯着那道影子,脑子里把陈元林说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新坊市,散修汇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这种地方,消息最杂,也最快。
谁家在卖什么灵物,哪条商路又通了,哪个秘境开了口子,这些东西在陈家本宗里头要等好几天才能传到杂役耳朵里,在坊市里,当天就能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这座老房子年久失修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
外头虫鸣密成一片,此起彼伏,吵得人反而更容易入睡。
——
天没亮透就到了山门。
晨雾还没散,灰蒙蒙的一层罩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能见度不高,十步之外的人影都是模糊的。
十个人,加上林砚。
其余九个他认不全,有几个面熟,是药圃和矿上常碰见的,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压不住那股兴奋劲,交头接耳,嗡嗡的。
“……听说坊市那边散修多得很,随便做点小买卖——“
“……小院租金一个月多少灵石来着?“
“……我表哥上回——“
林砚站在最边上,没掺和。
他裹了裹身上那件薄外套,晨风带着山间的湿气,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带队的是六个嫡系弟子,修为都在练气后期以上,腰间佩着统一的铜牌,脸色淡淡的,一看就是被派来管人的。
没废话,点名,核对,直接往山门外走。
灵舟停在外头,比林砚想象的小,窄长条的,船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踩上去脚底微微发麻。
十个人挤上去,站都没地方站,只能半蹲着。
灵舟嗡地一震,离地了。
风呼地灌进来,旁边有人“嗷“了一声,被同伴捂住了嘴。
林砚蹲在船尾,手扶着船舷,风把他的衣摆掀得啪啪响。
底下是连绵的山脊线,灰绿色的,像一条伏着的长蛇,陈家本宗的屋舍已经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
晨雾散了些,远处天际线上泛出一抹淡橘色,日头快出来了。
旁边那九个人还在叽叽喳喳。
林砚没听。
他看着底下越来越远的山峦,手指无意识地在船舷纹路上划了一道。
新坊市,散修汇聚,信息四通八达,资源流转不受本宗规矩约束。
他慢慢收回手指,把袖口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