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步步成殇念念痴

女凰诀 卿如月华

众人还未收回目光中的惊艳,站在残破鼓面一侧的绯衣仙子盈盈开口,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怡人的声音自那一方丝薄的红色纱帐中飘出,逸散在空中却有种如同来自阿鼻地狱般的冰冷绝然。

她说:“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赫连捧月今日在此立誓,永不嫁皇孙公卿,永不入深宫王府,此心诸神可见,若违此誓,犹胜此鼓柳家边记事!”

冰冷苍凉的决绝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经久不息,未曾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也把那些瞬息万变的使臣将要吞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月儿!”方才上一刻还觉得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成元帝一声惊呼,再也无法维持帝王家处变不惊的威仪,衣衫簌簌作响,已从座上惊起,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一剪绯衣的少女,眼中沉痛万分。

成元帝惊呼出声,唤醒了痴迷的众人,他们在这震惊天下决绝的誓言中心潮澎湃,又心生惋惜,这是怎样的女子啊。

瞬息万变,令人捉摸不透。

一曲残舞让众人怅然若失。

一袭誓言让众人震惊不已。

不嫁皇孙公卿,不入深宫王府。

这等气魄,这等决绝,让人又是震惊又是愤懑又是怜惜。

司马空哲偏首看了一眼依旧懒散而斜坐的龙延拓,只觉得他的笑颜依旧无懈可击,狭长的媚眼中却有种叫做淡定的光芒一点点支离破碎,到最后变作寒光点点,让他看起来仿佛像是一座踏雪披霜般冰冷的魔尊,让自己瞬间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而最先感受到这些变化的,并不是司马空哲,而是与龙延拓朝夕共处的小侍卫玄彬,他在残鼓之上的女子信誓旦旦昭告天下之后,便已未雨绸缪地又后退了两步,以确保城门失火而不殃及池鱼。

如此惊变,也只是一息而已。

这势如滔滔的冰寒在一个呼吸之后,龙延拓突然失笑出声,继而暗自抚平了被自己压住褶皱的袖口,嘴边浅笑依旧,眉眼迅速恢复如初,若有若无间,仿佛有异常兴奋的光芒涌上眼底。

如果知主如己的玄彬在侧,他一定可以认出,这种灿若星辰的光芒,他在多年前某个人与主子第一次交锋的时候见过,他清晰地记得当时他家主子犹如嗜血的双眸中燃起的熊熊战火,让他浑身散漫与冰冷的孤独迅速燃烧殆尽,再也找不到孤寂的痕迹。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愈挫愈勇的固执与扭曲。

龙延拓低首而笑,不愧是小然儿啊,果然是处处有惊喜,本太子,喜欢。

玉潇然在成元帝的惊呼之下飞身而下,绯色的宫裙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痕迹,她面无表情缓缓在正中质地上好的地毯上跪下,曳地的宫群散落一片,声音空旷,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皇儿今日使臣宴上失态,还请父皇责罚!但是,在皇儿受戒之前,请容许皇儿为今日之喜各敬一杯酒,也不至皇儿太过失礼!”

成元帝看着跪地女子决绝的身影,身形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静默良久:“准!”

玉潇然盈盈起身,走至自己的案前,素手轻起斟满一杯酒,对着旁边座位上面色深沉的思彤道:“皇妹即将远嫁,姐姐在这里恭喜妹妹觅得良人,从此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说罢,仰首一饮而尽。

思彤敛去眼中无限光芒,摆出一种温婉端庄的盈盈笑意:“多谢姐姐吉言!”

玉潇然又斟一杯,面上已挂出疏离有礼的浅笑,步履轻抬,缓缓向那一抹淡雅如云的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