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一舞从此各天涯

女凰诀 卿如月华

有人可以看不起自己,却不可以,看不起佟翎歌的女儿外星皇族。

她不许。

不许。

她一舞尽兴,在这直冲云霄的鼓声中渐渐迷失自己,愈发不可自拔,欲将将满腔决绝和悲伤演绎得淋漓尽致。

鼓声时而呼啸如雷雨,仿佛声声怒吼在质问天公,令人心生同仇敌忾的情绪,时而呜咽不止,又仿佛少女泣不成声,令人顿生怜惜之意。

有女倾心一舞,酣畅淋漓,舞的决绝,舞的无奈,舞的悲凉,鼓声随之而响,刹那间女子的所有情愫,直冲云霄,仿佛势必要天下人与之感同身受一般。

舞的人痴狂,看的人听的人也跟着痴狂。

仿佛这天,这地,这四周琳琅满目的灯红酒绿都倾刻间消逝而去,只剩下鼓上那一抹轻巧如仙的女子,和这夺魂摄魄的咚咚声。

大臣之中,有人一杯接一杯的一饮而尽,那清冷的眉眼却始终不离鼓上那抹翩若惊鸿的身影,眼底涌上无边无际的悲伤,早就知道她容色倾城,却不料也如此光彩夺目,从此同自己,便是明珠与尘埃。

使节之间,有人双目灼灼,眼底倒映着那绯红的身姿以及绝色的容颜,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之中,还有几分深深的惋惜之色,末了,暗自一声叹息,饮尽一杯无奈与伤怀。

鼓声高低呜咽,身影翩然果决,那一抹月白的身形,再也无法淡然处之,他读得懂这舞,听得懂这声,她在控诉苍天的不满,她在低怀自己的往昔,她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她在释放自己的悲伤,她在,向自己诀别。

一舞断前尘,一曲罢往生,一舞一曲,刺得看客鲜血淋漓。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痛过,便罢了。

正因为他懂她,所以他知道,从他走向另一个人的刹那,他便知道,从此,各自天涯。

她可以卑微如尘埃,也可以高傲如云中仙。

白玉杯冰冷刺骨,素白的有力的手指本可以将它化成齑粉,却只恰到好处地将它捏为碎片,然后,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是攥一件最不想放弃的珍品,片片见血,丝丝入骨,滴滴鲜血,流进了袖间,染红了里衣。

你的痛,我感同身受。

尽管,你不稀得。

低首敛眸的刹那,仿佛有晶莹剔透的不明物体,迅速地钻进似雪似月的白衣内,与之相合相契,顷刻间,了无踪迹。

余光收尽一侧月白身形的一切,龙延拓唇边笑意不减,狭长的媚眼中却有仿佛冷芒一闪而过,紫衣微动,收回案上的左手,细细抚摸着带着鲜血的右手,慢慢捻掉手心处带着粘稠血液的瓷渣,碎片深入肌肤,带血的手却依旧坚定地将之拔出,仿佛丝毫不觉疼痛。

痛吗?怕是这痛,不及那尽兴起舞的女子之万一,不痛,却又心疼。

心疼她的决绝。

心疼她的伤痛。

心疼她的不甘。

心疼到,想不管不顾地飞射而去,将那单薄的弱影,揽进怀中永久地珍藏守护,但他却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他。

所以,他所能做得,只是用尽全力地去感受她的痛,她深入骨髓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