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
独孤明华跪坐在蒲团上。
面前摊着一卷抄到一半的《清心咒》。
抄了几日。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端方,到如今的笔画散乱。
像被什么从内里一点点咬碎了。
听见足音,她没有抬头。
“父亲。”
独孤穆从阴影中走出。
素黑衣袍,身量颀长,瘦长脸上颧骨微耸。
颌线如刀削般锋利。
唇线极薄,像两片并拢的刀刃。
他扫了眼女儿面前那卷佛经,又看了眼她手腕上缠着的旧伤。
嗓音压得极低:
“抄经抄到把自己划伤,明华,你比我想的沉不住气。”
独孤明华搁下笔。
“沉住气?”
她抬起脸。
眼眶泛红,却是一滴泪也没有。
“沈月衡坐着陛下的御辇,享着本宫从未有过的恩宠。”
“本宫的计划全盘失败。”
“她肚子里的孽种还好好的揣着。”
“陛下禁足本宫,皇后之名,名存实亡。”
她越说越激动:
“父亲,你告诉我,如何沉住气?”
独孤穆没有接话。
他走到她对面,徐徐坐下。
“尾巴处理干净了?”
独孤明华点头。
将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轻抿一口茶。
“三条命,全断了。”
独孤穆颔首,转而道:
“吴发用的死,有眉目了。”
独孤明华的手一僵。
“谁?”
“昨夜,半钱庄赤金杀手刺杀萧策,他身边出现了一名凝罡初阶的武者。”
独孤穆语调平缓。
像在陈述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账。
“当初在栖霞别苑,应该也是她出手的。”
“啪!”
杯盖磕在杯沿上,裂了。
独孤明华慢慢抬起头。
目中血丝一根根绷起来,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萧策……本宫要你死!”
“冷静点!”
独孤穆袖袍一拂,冷哼一声。
“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
“他还不值得你再去冒险刺杀一位亲王。”
独孤明华眸中杀意不减反增:
“父亲,萧策必须死。”
她顿了顿,凑近道:
“他知道熠儿的身世。”
殿内温度骤降。
独孤穆周身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
凝罡巅峰的气机轰的迸发。
案上那卷佛经被压得簌簌作响。
“你确定?”
独孤明华轻轻一应。
将栖霞别苑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独孤穆没有说话。
他抚着颔下短须,眼里的阴鸷如蛇信吞吐。
良久。
才缓缓道:
“如此看来,当初的确有可能有漏网之鱼。”
独孤明华担忧:
“他若是将那封信散出去,独孤家就完了。”
“放心,他不敢。”
独孤穆语气笃定。
像在说一桩早已算清利弊的买卖。
“以皇帝的性格。”
“这种事一旦传开,知道内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萧策敢散出去,他自己也得死——”
“再得宠也没用。”
他停了片刻。
“他既然只是提醒你,就说明这小子不傻,清楚其中的利害。”
“暂时不用理会。”
独孤明华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几分,但杀意仍未退净。
“不过——”
独孤穆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道幽光。
“的确要好好跟这小子聊一聊。”
独孤明华一愣:
“父亲想拉拢他?”
“那倒不是。”
独孤穆眯起眼,声音极沉:
“老夫怀疑,他手中有能让凝罡圆满踏入宗师的办法。”
独孤明华震惊:“怎么可能!”
“程万山帮萧策围杀半钱庄杀手,今天一早,已经踏入了宗师境。”
独孤穆盯着女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