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完，屋里几个人的神色明显松弛了一些，王秀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刘栓柱也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像是把那点不安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刘禹衡接着安排道：“这样，等大年三十的时候，你们还都去我那儿。一家人都过去，热热闹闹的。”他说着又转向梁芳芳，“弟妹，到时候把梁叔和婶子也叫上，一起过去。人多才热闹。”

梁芳芳连忙应了一声，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哎，大哥，我一定跟我爸妈说。”

刘禹衡又补充了一句：“清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爸妈和姚磊也都过去。到时候两家人坐在一起，正正经经地吃顿年夜饭。”

众人纷纷点头，屋里的气氛重新暖和了起来，仿佛刚才那阵短暂的凝滞只是炉火被风带偏了一瞬。

刘禹衡站起来整了整大衣，正要告辞，刘栓柱忽然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斟酌：“禹衡，还有个事……婷婷的事，你看……”

刘禹衡脚步一顿，随即拍了拍脑门，带着几分恍然的歉意，“对对对，差点把这个给忘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坐在炕沿边上的刘婷婷身上，“明年就要高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考上大学？”

刘婷婷被点了名，先是讪讪地笑了一下，目光躲闪了一下才开口：“我……我尽量吧。”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没底气。两年多前她踩着线上了高中，底子本来就薄，这两年学习也谈不上多用功，高考这件事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刘禹衡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妹妹那个成绩，考上大学怕是希望不大。但他嘴上还是没有彻底堵死她的路：“那就尽力考吧，还有半年的时间，最后冲一把。能考上最好，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工作也好安排。要是实在考不上——”他顿了顿，“到时候我帮你找个活干，不会让你没有着落的。”

刘婷婷听到“帮你找个活干”几个字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副松了口气的表情简直写在脸上。

刘禹衡看她这样子，立刻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考上大学，出来就是坐办公室的干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要是考不上大学进了厂，那就是实打实地出力气干活，到时候可别埋怨累。”他说完看了刘婷婷一眼，“你自己掂量掂量。”

刘婷婷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低了低头没有接话，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明显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王秀禾在旁边看着，想开口帮着说两句什么，又觉得刘禹衡说得在理，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刘禹衡没有再多说，朝众人摆了摆手，转身掀开门帘出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