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城北大院。

刘禹衡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小床。刘致远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小窝里，两只小手举在脑袋旁边，攥着松松的拳头，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姚清婉在旁边的大床上侧身睡着，被子搭到腰际，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正沉。

刘禹衡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赤脚踩在凉丝丝的水泥地上，走到小床边弯腰看了看儿子的睡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他下楼的时候，一楼已经飘着米粥的清香，姚母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择一把小葱，听到楼梯响动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早起才有的那种清亮和舒展。

刘禹衡在桌边坐下，端起姚母已经盛好晾着的粥碗，喝了一口，抬头问了一句：“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昨天晚上孩子闹到挺晚的，您该多睡会儿。”

姚母摆了摆手，手上的葱叶子在指间翻了个面：“没事，我上了年纪觉少，早上醒了就躺不住。再说了，清婉还在楼上睡着呢，我早点起来把粥熬上，等她们娘俩醒了就有热乎的吃。”她说着又看了刘禹衡一眼，“你今天要去部里？这么早就要出门？”

刘禹衡把粥碗放下，从桌上拿了一个馒头掰开来，蘸着咸菜汁咬了一口，含混地点了点头：“嗯，今天要去卫戍区那边看新枪的试射。晚饭别等我了，这边忙完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了。”

姚母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忙得忘了吃饭”，刘禹衡应了一声，几口把馒头和粥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上楼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伏尔加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刘禹衡上了车，车子驶出大院，汇入了清晨的街道。

车子在二机部大楼门口停下的时候，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干部服或工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旁边还停着一辆草绿色的中型客车，车门敞开着。

刘禹衡下了车，朝那几个人走去。领头的技术组长老吴快步迎了上来：“刘部长，人都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刘禹衡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上车吧，到了再说。”

众人依次上了卡车，刘禹衡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车子发动，驶出二机部大院，穿过京城的街道，朝着卫戍区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卫戍区营区门口停了一下，哨兵验过证件后放行。

卡车在靶场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停下来，刘禹衡带着众人下了车，刚踩到地面，就看到两个人影从靶场那边大步迎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老韩穿着一身笔挺的秋季军装，肩章上扛着将星，脸上的笑意隔着老远就能看清。他身后跟着老王，身形比老韩稍微壮实一些，步子迈得又稳又急，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走到了刘禹衡面前。

老韩先伸出手来，跟刘禹衡握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老战友重逢时特有的热络：“老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