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南方佳人

尤氏咽了咽口水,轻声道:“珩妹妹,你还年轻,千万要撑住……”

“莫非是那短命鬼当真出事了?”许青珩怔住。

尤氏见许青珩误会了,赶紧地道:“琏儿的事,我们哪里会知道。其实,是……”犹豫着,忽地想贾琏下落不明,眼下的事,与许青珩而言,也未必不是坏消息,于是狠狠心,开口说,“蔷哥儿在江南那,遇上了一户姓孟的人家,人家来问蔷哥儿这个贾家人,跟荣国府那个贾家有什么关系,知道原本同是一宗的,那孟家人就将两个‘女’人丢给蔷哥儿,说是其中一个寡‘妇’跟琏儿有些瓜葛,如今孟寡‘妇’有了身子,孟寡‘妇’说是琏儿的,孟家人就说,要么咱们贾家给了聘礼将那寡‘妇’领回来,要么,只得将那寡‘妇’沉塘。”

许青珩心下一惊,暗道贾琏在她跟前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出了京城,就‘露’出了人中‘色’鬼的真面目?

“……那另一个‘女’人呢?也跟四哥有瓜葛?”

“另一个却是个洁身自好的清白姑娘,原本蔷哥儿疑心她跟琏儿也不清不白的,这姑娘硬是寻了上了岁数的稳婆来验明自己个还是个‘女’儿身。”

“那她为什么也要‘交’到蔷哥儿手上?”许青珩满心疑窦。

尤氏犹豫道:“她虽是清白身,但据说与琏哥儿有白首之约。她说她虽出身下贱,大字不识一箩筐,但这辈子只认定琏哥儿一个人了,宁愿在荣国府为奴做婢一辈子,也不肯嫁人。且……她出身虽不好,但好歹在名头上是洪总督的侄‘女’,洪家二老爷的独‘女’,忠顺王府的人跟洪总督的‘交’情甚深,虽如今洪总督没了,但忠顺王爷还是顾念旧情的。”

“忠顺王府的人要将那姑娘也送来咱们?”许青珩闻弦歌而知雅意。

尤氏点了点头,“忠顺王府的长史陪着过来了,如今正在荣禧堂与大老爷说话呢――大老爷知道琏哥儿有了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许青珩心下一灰,昨儿个贾赦才被‘逼’过继贾珠,如今不等过继,就有怀了贾琏自‘私’的‘女’子登‘门’,贾赦怎能不正欢天喜地呢。

“都怪蔷哥儿没见过大事,听那寡‘妇’几句又被忠顺王府的人撺掇了一回,竟将人领上‘门’来了。”尤氏惭愧道。

许青珩摇了摇头,先觉灰心失望,随后又觉蹊跷,只觉得贾琏此人对子嗣极为上心,便是与她这妻子都不肯轻易生下子嗣,又怎会与个寡‘妇’留下孽种?

虽狐疑着,却知自己总要‘露’面,于是在尤氏相助下,下‘床’更衣洗脸匀面,便随着尤氏向贾母院去。

才从后‘门’进入,便听见隐隐啼哭声,走进跨院,便望见寻常来府上给丫鬟诊脉的鲍太医随着个婆子进了正房。

“珩妹妹……”尤氏轻轻地呼唤一声,“这也是好事,琏儿的骨血,总亲得过隔了一房的大伯子。”

许青珩似有若无地点头,见尤氏搀扶她,也不推开尤氏的手,一径地到了正房‘门’前。

“‘奶’‘奶’。”琉璃讪讪地唤了一句,仿佛怕许青珩动怒一般,小心翼翼地打了帘子。

许青珩领着尤氏进去,只见堂屋里,贾母握着琥珀的手焦心地看鲍太医,贾母身边站着神‘色’莫名的王夫人、赵姨娘。

“珩儿,来这坐着。”贾母神‘色’尴尬地冲许青珩招手,待许青珩走到她跟前坐在榻上了,便亲昵得过分地紧紧搂住许青珩,仿佛是怕她冷不丁地吃醋撒泼般紧紧箍住许青珩的手臂。

许青珩知道贾母此时比她处境还尴尬,也无意为难贾母,便顺着贾母的目光去看正在诊脉的太医与孟氏。

只见上了岁数的鲍太医仿若长满了树瘤的老树般臃肿地坐在一方‘交’椅上,伸着手,正给斜着身子坐在对面‘交’椅上的一瘦削‘女’子诊脉。

那‘女’子极为瘦削,大有弱不胜衣之态,怯怯地坐在‘交’椅上微微垂着头,并不去看太医,也不去看她如今的主母许青珩。

“回老太太,这‘妇’人确实已有五月身孕,只是她心绪有些不宁,又太过瘦削,只怕……”鲍太医悄悄地看了一眼许青珩,小心地猜测着这孕‘妇’的身份。

“老太太,看她可怜见的,必定是死里逃生,又挂心琏儿安危,才会如此。”赵姨娘一时间物伤其类,握着帕子便去擦眼角的泪。

王夫人微微眯眼,万千心思起起伏伏,一时间理不清这孟氏带着身孕登‘门’与二房而言是福是祸,便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好好地请鲍太医去吃茶。”贾母道。

“是。”琥珀答应着,对鲍太医道了一声请,便缓缓地领鲍太医向外去。

贾母嘴‘唇’动了动,见那孟氏一直安分守己地低着头,并不像她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妾室那般多多少少总要打量正室一番,便紧了紧箍住许青珩的臂弯,对孟氏道:“抬起头来。”

孟氏闻言,这才怯生生地从‘交’椅上站起来,福了福身后,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我还道是什么国‘色’天香的货‘色’,若是生在我们府里,怕连个三等丫头也做不得。”贾母冷笑一声。

不等贾母吩咐,鸳鸯的婆婆李嬷嬷便过来引着孟氏到贾母跟前,先叫贾母看孟氏的手,又略提了孟氏的裙子,叫贾母看她的脚。

“手脚倒还是好的。”许青珩轻笑一声。

孟氏一动,将眼睛转向许青珩,似有难言之隐般张了张口,随后望了一眼身后,便又老实木讷地低了头。

许青珩纳罕,微微偏了头去看孟氏身后,只见隔着三张‘交’椅那么远站着一个一身桃红衣裳的姑娘,那姑娘看颜‘色’尚不如孟氏,但‘精’神头比孟氏足得很,如此也显得比孟氏年轻几岁。

“好什么好?若果然好,怎不老老实实地守寡?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勾引上琏儿的?”贾母不屑地将眼睛转开。

孟氏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坐下说话吧。”贾母心知孟氏若有个三长两短,贾赦必定以为是她故意要叫他绝后,于是语气和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