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邻省来的电话

侯支队围着他转了半圈,转头问郑海峰:“多大?”

“二十三。”郑海峰抱着胳膊,语气里那点得意藏都不藏,“派遣工,来了不到两月。”

“派遣工?!”侯支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云州招派遣工都是这个水平?那我们那儿招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一把攥住温则鸣的手,摇得跟打水似的:“小温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省发展?编制!我现在就能给你要编制!”

郑海峰脸色一变,一步跨过来把两人的手拍开:“老侯你干什么!上门挖人是吧?!”

“我这叫爱才!”

“爱才你上自己家爱去!”

吵归吵,正事没耽误。侯支队带来的民警把两地的证据链重新捋了一遍,越捋越心服。

“这份检验意见书,”其中一个捧着材料,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能不能复印一份?回去我们组织学习。”

“学什么?”侯支队凑过去看了一眼,“格式都一样的东西——”

“不是格式。”那民警指着其中一段,“侯支,您看这儿。数值后头,人家把’为什么这个数值不正常’的推理,一步一步全写在上头了。换成我们写,就四个字:‘情况异常’。”

“差在哪儿?差在人家写的报告,是给死人递话的。咱们写的,是给领导交差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侯支队把那页纸看了很久,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复印。都复印。”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刑警队长,在技术室里吵得脸红脖子粗。苏晓棠躲在电脑后面,肩膀抖成筛糠。

角落里,周正堂端着他的搪瓷缸,慢悠悠吹了口茶沫,声音不大,但满屋都听清了:

“吵什么。人是我徒弟。”

“想要?”老头呷了口茶。

“先问过我这把老骨头。”

移交手续办完那天,侯支队临走前专门又来了一趟,这回没嚷嚷,就在技术室门口站着,跟温则鸣说了几句话。

“死者闺女那边,我回去就通知。”他说,“这个年,她能过踏实了。”

“小温,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说句掏心窝子的——案子破一万个,手法都能学。你那个东西学不来。”

“什么东西?”

侯支队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温则鸣的胸口。

“两个没人管的老头老太太,你当个事儿。”他说,“这个,学不来。”

送走邻省的同行,温则鸣回技术室的路上,被周正堂叫住了。

老头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看楼下院子里那几辆挂外省牌照的警车调头出门。

“听见没有,人家夸你呢。”

“听见了。”

“别飘。”周正堂说,“夸你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骂你的话,留下来睡前想想。”

温则鸣笑了:“您这是哪家的道理?”

“我师父传的。”老头慢悠悠往回走,“他还有一句——法医这一行,名声大了不是好事。名声大,说明经你手的死人多。”

“要我说,最好的法医,是一辈子闲着的法医。”

老头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弯。温则鸣站在原地想了想这句话,认认真真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