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证据么?我刚刚才知道母亲去我院子里捉小白,把我的小白都吓跑了。”喻言质问道,“妖邪?给我的爱宠随便安个罪名就要抓它,母亲,您活太久了老糊涂了吧!”
“喻氏!”
邹氏被她气到了,脸上抹的白粉簌簌地往下掉,她神色狰狞地指着喻言:“你要证据是吧,行。”她一挥手,“掀开!”
春桃身上的那片白布被揭开,她泡肿了的身体上面遍布犬科动物撕咬过的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在场的族老和官差议论纷纷,尤其是官差上前看了看,确认道:“确实是动物咬过的。”
喻言淡淡地道:“动物咬过的,焉知是小白。说不准是今天上午淑华院里的人从井里捞出春桃后,放狗咬的呢?”
她这话显然接近了真相,因为邹氏指着她的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是转而邹氏又开始嚎啕大哭:“春桃可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了,你一养这畜生就家宅不宁,出了人命。你一个寡妇不安分守己,养这些东西招邪引祟,克死了我儿不算,如今还要把我谢家的人一个一个害死才甘心是不是!”
邹氏“克死”两个字一出口,喻言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原主可没少被邹氏以“克夫”之名磋磨,不是罚跪就是站规矩。喻言轻笑道:“母亲,事已至此,我们不如看看证据吧。”
喻言拍了拍手,门外走进了一个提着木箱的老者,进了门直接走向躺在席子上的春桃。喻言笑道:“这是京兆府仵作郑老先生。既然咱家都报了官,那便查个彻底,我方才派人去请,如今正好赶上。”
邹氏脸上的白粉抖的更厉害了,她猛地站起来:“谁让你请的?我还没有同意……”
“母亲。”喻言打断了她,“仵作验尸是天经地义的事,母亲不同意,难道是想阻挠官府查案?”
邹氏张了张嘴,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仵作检查了一炷香的工夫,转身站起来朝堂中众人拱手道:“这位姑娘身上确有野兽齿痕,但齿痕深浅不一,且皮肉翻卷处切口齐整。”
“这伤,是死后添上去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邹氏兀自强撑道:“胡说八道!一个仵作的话能信几分?!他分明是被人收买了!喻氏!是不是你收买了他来诬陷我?”
喻言轻轻叹了口气,一身素色越发衬的她面色莹白,眉眼清冷。她纤细的脖颈微微低垂着,安静而脆弱。这时堂中的众人才恍然想道,眼前的女人分明是个守寡一年的新妇,夫君当年仓促别离、撒手人寰,邹氏还这般步步紧逼,这寡妇的日子,实在难熬。
“母亲。”喻言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含了泪光,“我知道您一直都不喜欢我,觉得我碍眼,但是我从不敢蓄意构陷长辈,更不敢行不轨之事。”
她说完,神色突然坚定了起来:“既如此,我就撞在这柱子上,向您表明清白!”
喻言话音未落,满堂人心一紧,众人慌忙上前阻拦,可她动作极快,径直朝着石柱撞去。只听“砰”的一声,喻言就软软地滑落在了柱子旁,额头上多了一道血痕,殷红的血顺着额角缓缓淌下,漫过脸颊。
邹氏吓得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祠堂,脸色煞白,张嘴便喊:“老夫人!族老们!门、门外来了一队兵,说是将军麾下的亲卫!领头的将军……自称谢云峥!”
满堂寂然。邹氏的嘴还张着,愣在了原地。那几个族老齐刷刷站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
喻言也愣住了。
她转过头望向门外,逆光里,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跨过门槛,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翻卷,腰间佩剑,眉目英朗。来人目光扫过堂中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喻言身上。
他看见了呆坐原地、满脸鲜血的喻言,周身戾气轰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