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秦安便点齐三千骑兵出了营门。
童蓉依旧与他共乘踏雪乌骓,裹着披风缩在他怀里,晨风迎面扑来她也不躲,只将脸往他胸口的甲胄上贴了贴。
队伍沿官道往西北方向疾驰了两日,洛西镇的城郭轮廓便出现在视野里。城墙不高,但夯土结实,城头上旗帜密布,“徐”字旗占多数,另有一些“王”字旗和“曹”字旗混在其中,混编的痕迹一目了然。
秦安勒住马,回头朝童蓉笑了一下:“到了。”
童蓉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望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闷闷的:“徐茂在城里?”
“在。”秦安翻身下马,又伸手把她扶下来,拢了拢她肩头的披风,“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会会他们。”
他独自策马往前走了百余步,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勒住马,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朝城头扬声喊道:“徐茂!老朋友来了,不出来叙叙旧?”
城头上一阵骚动,垛口后面冒出几排弓箭手,但也只是张弓搭箭对着他,没人放。
过了片刻,徐茂的身影出现在城楼正中,双手撑着垛口往下看,面色平静如水。
“秦将军,别来无恙。”徐茂的声音不高,但城上城下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在城下喊这几嗓子?”
“不然呢?”秦安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杆入土三寸,“你缩在城里不出来,我总不能飞上去找你,喊两嗓子解解闷也好。”
徐茂不接话了,只是挥了挥手,城头上的弓箭手便退下去了大半,只留一队轮值。
他转身下了城楼,摆明了不打算再理会。
秦安在城下又喊了几声,换了花样骂徐茂“胆小如鼠”“缩头乌龟”,城头上始终安静得像是没人。
半晌,伍家兄弟中的伍云忍不住趴在垛口上回了一句:“姓秦的,你要打就回去拉你那一万骑兵来,在这儿喊破嗓子有什么用?”
伍天在旁边拉了拉他弟弟的袖子,被伍云甩开了。
“你们兄弟俩想下来练练?”秦安挑了挑眉,“也行,宇文大将军还没打过瘾,回头我叫他来陪你们。”
伍云的脸色变了一变,不吭声了。
单通靠在城楼侧的阴影里,抱着槊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徐茂始终没再露头。
秦安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定对面不打算接茬,便拨马退回本阵。
他策马走到童蓉身边,弯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童蓉点了点头,从马背上下来,拢了拢衣裙,跟着他一起往城下走去。
两人走到城门前两百步处站定,亲兵搬来一张折叠马扎和一壶水放在旁边。
秦安大喇喇坐下,童蓉站在他身侧,他便伸出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童蓉顺从地靠过来,偏着头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动作亲昵而自然。
秦安的另一只手端着水壶慢慢喝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他偶尔偏头跟童蓉说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城头上的人即便听不清内容,也能从两人之间的姿态看得出来。
这个女人与他之间绝不是普通关系。
城头上的骚动比方才大了许多。
有人扒着垛口往下张望,有人窃窃私语。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居然带着女人在我们城下吃喝玩乐,这也未免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
“要我说,就应该让两位伍将军,前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他们打不过宇文荣,还能打不过秦安?”
“就是,也不知道徐大帅究竟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放任她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
虽然众人得是看得出,秦安这是刻意为之。
可明白归明白,看到他带着一个美女如同郊游一般在自己面前潇洒自在 ,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不爽的。
这一些议论的声音,也传入到了伍家的兄弟耳中。
他们瞬间就有一点心动了。
正如别人所说的那样,他们打不过宇文荣这一个大兴第一勇士也就罢了,难道区区一个秦安,自己也要避他锋芒?
虽说上一次大战,秦安在一挑三的情况下,阵斩了裴俨这一个猛将,显现出了强大的实力。
但他们却并没有被吓到。
裴俨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心里是有数的。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秦安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
全盛状态下的裴俨,也未必是他们兄弟的对手。
他们自信,要是真的斗将的话,秦安绝对不是自己两兄弟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