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后的第三天,血液研究中心的小型会议室里,一场关于陈远疾治疗方案的正式评估会正在进行。
长桌一侧坐着沈健,他面前摊开放着一沓厚厚的评估报告。陈远疾过去两年的全部病历,免疫学检测数据,影像学检查结果,以及他基于这些数据制定的初步治疗方案框架。
桌面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碱基编译靶点的模拟示意图。
长桌另一侧,坐着院感科主任,重症医学科主任,麻醉科主任。三人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能被同时请来参加这场评估会,足以说明血液研究中心对这台手术的重视程度。
沈健旁边坐着陈远舟,他是陈家长子,也是患者陈远疾的哥哥。
与两个弟弟不同,陈远舟从小就对商业毫无兴趣,一心扑在医学上,后调入市立医院。他是陈家唯一一个不参与集团经营,纯粹从事医疗事业的子弟,也是陈清德最为放心的一个儿子。
沈健心里依旧对陈远舟当初执意让李可馨进入碱基编译核心组的事心存芥蒂,但眼下救治优先,关乎陈远疾性命,他暂时压下了私人顾虑,全力配合评估。
此刻,陈远舟正低着头,仔细翻阅着沈健提交的那份评估报告。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偶尔会用笔在纸上标注几个字,然后又翻到下一页。
他私下一直怀疑弟弟的病并不像对外诊断的那样简单,只是一直没有实质证据,这次全面评估报告,是他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排查机会。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几分钟,陈远舟合上报告,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抬起头看向沈健,开口说了一句话:“沈博士,你这份方案,我提前看了三遍。”
沈健微微坐直了身体:“陈主任请指教。”
陈远舟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平静而认真:“坦白说,远疾的情况我很清楚。过去两年,我以个人身份多次参与过他的会诊,也查阅过国际上很多类似的病例资料。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彻底垮掉,身体完全没有自我防护能力,是极少见的危重免疫衰竭状态。常规治疗手段基本无效,这一点我早就认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碱基编译这条路,我曾经也考虑过。但当时这项技术还不成熟,风险太大,我不敢提。现在你把它做出来了,而且已经有了成功的临床案例,王胜男医生的恢复情况我看过术后报告,非常漂亮。”
沈健点了点头:“王医生的病例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但陈远疾的情况和她不同。王医生身体基础的免疫框架是完好的。陈远疾是后天原因导致的全面免疫崩溃,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两者差别很大,所以我不能保证同样的成功率。”
“我明白。”陈远舟点了点头,“但如果不治,他最多还能撑多久?”
沈健沉默了两秒:“我看过他最新的体征报告,靠着无菌环境和全套生命维持设备,平稳情况下还能撑六个月。但这种状态极其脆弱,没有任何容错率,一旦发生轻微感染,病情会瞬间连锁恶化,根本来不及抢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远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另外三位专家:“三位主任的意见呢?”
院感科主任率先开口:“从院感防控的角度来说,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手术本身,而在于患者目前所处的环境。”
他翻看着其中几页报告:“嘉佑那边的私人无菌仓设备老旧,普通静养可以,但绝对承载不了碱基编译这种高精度,高风险的根治治疗。”
重症医学科主任接话道:“我同意刘主任的看法。患者现在身体极度脆弱,一点点细菌,微小菌群,都能造成致命感染。私人仓只能做到简单隔离,没有完整的医疗风控体系,根本撑不住术后恢复。”
麻醉科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麻醉的风险我们可以全程把控,难点不在技术,在环境和整套医疗支撑体系。碱基编译不是单一手术,是一整套连续的治疗,监护,抗感染,应急抢救体系,私人环境完全不具备。”
陈远舟听完三位主任的意见,转头看向沈健:“沈博士,综合大家的意见,你认为目前最关键是什么?”
沈健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拉开了投影幕布。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幕布上显示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嘉佑私人无菌仓的实拍照片,右边是医院层流无菌病房的标准配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