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西仓工坊的风箱声已如雷贯耳。萧仁立在炉前,他捏起一块刚出炉的铁胚。
铁胚通红,表面却泛着一层青灰,他将铁胚浸入旁边的铬盐池。
滋啦,白雾炸开。二十个日夜,墨渊带着三十名工匠,硬是把这套流程啃了下来。
“大人,首批三百把剑身冷却完毕。”墨渊嗓音沙哑,眼底血丝密布,眼神却亮得骇人。
萧仁点头,取过一把打磨好的秦剑。剑脊笔直,刃口寒光凛冽。他扯过一块浸水的粗麻布,狠狠擦拭剑身,随即扔进泥潭。
翻滚,捞起,冲洗。剑身光亮如镜,无半点锈迹,围观的老工匠们僵在原地。
以往这种湿气重的天气,铁器放半个时辰就会泛起黄斑,而这把剑在泥水里泡了一刻钟,竟毫发无损。
“验货的人到了。”门外传来通报。
萧仁放下剑,整了整衣冠。蒙恬大步踏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和一名军需官。目光扫过整齐的剑架,最后钉在萧仁身上。
“王五,你只有半个时辰。若这批剑不如那日演示的效果,本将军不仅收回军籍文书,还要治你欺君之罪。”
萧仁直接递上一把剑:“请将军试锋。”
蒙恬接过剑,手腕一抖,剑尖划过旁边的木桩。噗的一声轻响,木桩断为两截,切口平滑如纸。他又拿起另一把普通秦剑对比,新剑的韧性明显更胜一筹。
蒙恬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他将剑插回鞘中:“好!夏暑潮湿,若匈奴骑兵来时,秦剑生锈,战力便要折损三成。若有一万把不锈剑,能让蒙家军在雨季多维持一个月攻势。”
他盯着萧仁:“一万把。工期多久?”
“三个月。”
“两个月。”蒙恬打断他:“我要随军北上,不能等那么长时间。”
“两个月需要加倍人手和炭火。”萧仁面无表情,“以及,绝对的权限。工坊内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包括您的亲卫。”
蒙恬一楞,没想到萧仁会向他提要求。萧仁直视他的眼睛:“将军,赵高的人一直在查我的底细。如果工坊泄密,技术外流,或者被扣上私铸兵器的帽子,我们匠人都得死。”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转身看向军需官:“记账,预付定金五百金。另外,调拨两百名辅兵协助搬运矿石。”
军需官下去:“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本将军定的。”蒙恬目光重新落回萧仁身上,“王五,你很有胆色。但我提醒你,赵高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朝中根基深厚,你这点小聪明,挡不住他的碾压。”
萧仁拱手:“多谢将军提醒。所以,我需要时间。”
“给你时间。”蒙恬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万把剑堆在我的辕门前。若是少了一把,我便以军法处置你们。”
说完,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寒风灌入,吹散了工坊内的热气。墨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大人,两个月,我们真的能做到吗?蒙将军要以军法从事啊。”
萧仁看着那一排排闪着青光的剑身,虽然蒙恬给派了士兵保护,但蒙恬的背书是一把双刃剑,既挡住了赵高的明面打压,也将他彻底绑上了扶苏的战车。
“别高兴太早。赵高既然查不到我的底细,就会从其他地方下手。比如,我们的原料来源。”
墨渊一愣:“周掌柜那边……”
“周掌柜是商人,唯利是图。赵高只要稍微施压,他就会断供。”萧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章邯。”萧仁眼里闪过冷意,“他是少府令,掌管皇室财政和兵器制造。赵高想动我,得先问问章邯答不答应。”
夜幕降临,咸阳城灯火阑珊。
萧仁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带着墨渊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酒肆。酒肆后院,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正独自饮酒。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王五,你胆子不小。敢在这个时候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