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噗嗤!”那是树枝的断裂伴随鲜血喷涌。
覃一川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崖壁横生而出的几根粗壮树杈上。尖锐的枝干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左肩、右肋、大腿,三处贯穿伤。鲜血喷涌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悬吊在半空,彻底失去了意识。唯有温热的鲜血顺着枝干滴落,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迷雾,落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悬崖之底,一只正在巨石旁假寐的五红犬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通体毛发呈现出五种深浅不一的红色,暗处如凝血,亮处似流火,层次分明,在幽暗的谷底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它的体型不大,像一只普通的土狗,但那双眼眸中流露出的灵性,远非寻常犬兽。
“人类的血气?”它灵敏的鼻子轻轻抽动,瞬息之间,耳朵竖起,眼睛睁开。
巡视了四周一眼,它抬头望去,那双锐利的兽瞳穿透层层叠叠的瘴气与迷雾,精准地锁定在上方约一千米处,那个被树杈贯穿、生死不知的身影上。
只见红影一闪,五红犬已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疾驰而上。它的爪子如利刃般嵌入岩石,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动作迅捷如飞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攀升了近千米。
它悄无声息地落在覃一川附近的另一根树杈上,低头嗅了嗅——呼吸尚存。
眼前的人类伤势极重,三处贯穿伤都在致命位置:左肩的树枝从锁骨下方穿过,右肋的那一根距心脏仅有两寸,大腿的那一根虽不致命,但鲜血已流了一地,将树杈染成暗红色。他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垂落的手腕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封印符纹。那些符纹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每蠕动一下,他的灵力便被压制一分。
五红犬偏头凝视了片刻,眼中神色复杂,似在权衡着什么。
它凑近覃一川的脸,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没有反应。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眼角渗出的血,然后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五红犬没有多做停留。身形再次化作红色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了现场,消失在浓雾之中……
恍恍惚惚中,奄奄一息的覃一川听到一个声音。
“你还活着吧,臭小子?”是星魔尊的声音。
“还有一口气。”覃一川虚弱无力。
“那就行。他妈的,哪个王八羔子下的手?老子幸亏及时发现,躲过一劫。”
“你这叫躲过一劫,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不是很强么?怎么……关键时刻叫天天不应。”
“……”星魔尊顿了顿,“我在关键时刻,不能出乱子。”
星魔尊心里暗语:你不强大,我好不了多少。凑齐四件宝贝,我才能真正恢复。非不得已,我懒得出手。方才那番自救,耗费不少灵力,大爷的,又要静修一段时间,不能实时监视干预。臭小子,你是存心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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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一川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七日之后。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素净的竹榻上。周身缠着洁净的纱布,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纱布上带着药膏的清凉,伤口处传来微微的刺痛——但比起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他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我这是在哪?
这是一处清幽的洞天。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竹榻、竹桌、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触苍劲有力。不远处有一眼泉池,汩汩涌着清泉,水面冒着淡淡的白雾,像是温泉。洞外云海翻腾,群峰如黛,云雾在山间流转,偶尔露出一角青翠的山峰,转眼又被雾气吞没。
“有人么……有人在么?”他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出的。
一切依旧,无人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云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人一犬的身影——一位身着浅青道袍的中年修士,身形修长,气质温润如玉。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在云中漫步。身旁跟着一只毛色如火的五红犬——正是那只在悬崖下发现他的狗。
那五红犬走到竹榻前,抬头看了覃一川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修士身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小子,你醒了。”修士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谢谢前辈相救!”覃一川挣扎着半靠在榻上:“这里是……?我怎么会在此处?”
“此处是天风崖,不要乱动。”修士扶他躺好,温声道,“小洪在崖底采药时,发现你被挂在悬崖枯树上。当时你气息奄奄,尚有活气,便将你带回救治。”
他口中的“小洪”,就是那只五红犬。此刻正趴在修士脚边,悠闲地舔舐毛爪。
“看样子可以服用丹药了。”修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白丹药,递到覃一川嘴边:“服下这粒‘玉露还金丹’,外伤便可痊愈。不过……”
他神色渐凝,指尖轻触覃一川腕间浮现的诡异纹路。
“这些封印极为棘手,施术者修为深不可测,若强行破除,必会惊动对方。”他抬眼看着覃一川,“小友可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覃一川内视丹田,果然发现修为被层层禁锢。
他苦笑道:“晚辈至今仍一头雾水——只记得与同伴前来寻找金龙鳞竹,途中遭遇迷雾失散……模糊中似乎有人在洞穴中欲对我不利,再醒来便在此处了。”
“你是中了‘迷君香’。”明玉堂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药尘,“此物无形无味,能于不知不觉间侵蚀神识,令人任人摆布。下药之人,当时必定就在你身侧。”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只客气地嘱咐好生休养,便转身走向洞府深处的药庐。
覃一川心头一凛,他神念感知了身上的物品——星轨密卷还在,雷光剑还在,随身法宝俱在。但那些封印符纹……这些封印手法精妙绝伦,星魔尊说过,保命符纹,身体恢复了自然消失。
“在下覃一川。”他对着修士的背影拱手,“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天风崖散人,明玉堂。”白衣修士并未回头,只与身旁的五红犬并肩坐在云海前,一桌一茶二盏一香炉,仿佛已融入天地韵律之中,“你应当能自行破解这些封印,但望你离开天风崖后再行施为。此处是在下清修之地,还望覃小友体谅。”
“明前辈放心,待我参透其中关窍自会离去,绝不给你添麻烦。”覃一川看向明玉堂:此人的气质与举止,一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