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瑞和堂

“江湖行走久了,看得多了。”他淡淡道,“有些事,不必亲身经历,也能嗅出血腥味。”

顾之鸢盯着他侧脸,总觉得这话不尽不实。

眼前之人看似闲散门客,实则步步精准,言谈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市井草莽的沉稳与锐利,仿佛曾立于庙堂之高,俯瞰过风云变幻。

她没再追问,只道:“若真有人在暗中挪用款项,目的为何?图财?还是……另有图谋?”

“若只为图财,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江砚箴踱步至窗前,推开一线雕花木棂,望向庭院深处那一片幽黑,“这般操作,耗力耗时,风险极高。真正聪明的贪者,只会细水长流,绝不引人注目。如今这般挥霍式虚报,更像是在制造破绽。”

“制造破绽?”顾之鸢心头一震。

“对。”他转过身,目光如刃,“有人想让顾府出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之鸢呼吸微顿。她终于明白为何梦中反复出现那本账册,原来是在提醒她:危险不在外面,而在家里。

“可是……谁会这么做?”她喃喃,“母亲早逝,父亲在边关,府中事务一向由祖母主理。难道是那些管事?或是姨娘们联手做局?会不会是二房?”

“未必是内宅妇人所为。”江砚箴摇头,“此事牵涉外商、钱庄、药材渠道,甚至可能通联朝中某些势力。寻常仆妇,哪有这般手腕与人脉?”

“你的意思是……朝堂有人盯上了我顾家?”

“不是‘有人’。”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是早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更鼓三声,已是子时。

顾之鸢沉默良久,“好啊,算我别白养你们。”

江砚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大小姐若真想活命,就不能只想着避祸。”他缓步走回案前,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几行数字,“您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

“顺藤摸瓜。”他目光锁定那笔“香熏安神丸”的支出项,“瑞和堂虽是空壳,但它必有上游供货、下游结算。只要查清它的资金流向,就能追到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可我手中无人可用。”顾之鸢苦笑,“府中账房皆是我父旧部,难辨忠奸;京兆尹衙门更是盘根错节,贸然插手只会打草惊蛇。”

“不必走官面。”江砚箴低声,“有一条路,更快,也更隐秘。”

“哪条?”

“黑市账簿。”

顾之鸢一怔。

“京城地下有三大钱庄:南市的‘恒源号’、西街的‘聚义钱局’,还有东城不起眼的一间‘清心斋’。表面是茶肆,实则是北境游商与江南盐帮的秘密汇兑之所。它们不做百姓生意,专接大宗匿名交易,每一笔进出都有暗记编码。”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说过,江湖走得久了。”

顾之鸢盯着他,忽然觉得此人如同一把藏于锦匣中的古剑,外表温润,内里寒光凛冽。

“你要我去闯黑市钱庄?”

“不必亲去。”他取出一枚铜牌,递给她。铜牌正面刻着一朵残莲,背面无字,触手冰凉。

“拿着它去清心斋,找一个叫‘老槐’的人。告诉他:‘故人托我送来秋露白’。他会帮你调取最近三个月与瑞和堂有关的资金流转记录。”

“这是什么暗语?你是谁的故人?”

江砚箴未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您只需记住,若您想活着走出这场棋局,就别问太多。”

顾之鸢握紧铜牌,指腹摩挲着那朵残莲,忽觉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图案……她似乎在梦里见过。

“时候不早了,江公子回去休息,有事我会让春桃唤你。”

“大小姐也早点休息。”

说完,江砚箴转身离去。

“春桃,你去跑一趟!”

春桃攥着那枚铜牌,指尖微微发颤。

“小姐真要我去?”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那‘瑞和堂’听着就不像正经铺子,白日里连个招牌都不挂,门缝里透出来的药味还泛着股子霉腐气……我打小听人说,专做阴事的地方,连门槛都沾煞。”

“你不必进去。”她语气温淡却坚定,“只把铜牌交给一个叫‘老槐’的人,说一句暗语——‘故人托我送来秋露白’。说完就走,别多看,别多问。”

春桃咬了咬唇:“可……江公子怎会与这种地方有牵连?他不过是个寄居府中的门客,怎会知道黑市钱庄、地下账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