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雁雪心头一紧,完犊子,同乘一车?
即便再怎么不愿意,还是跟他们上了同一台车。
上了马车之后她贴着沈知珩,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些许胆量,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眼睛不敢乱撇。
沈无咎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她至于这般怕他?缩在沈知珩的身边,也不愿与他有一点儿对视。
是啊,若换作是他与旁人有了肌肤之亲,再面对桑雁雪也会觉得恶心透顶吧。
她这般避之不及,想必也是觉得他不堪入目,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膈应。
沈知珩将桑雁雪的手裹住,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这细微的亲密落入沈无咎眼中,他默然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只是后槽牙已经咬碎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此刻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培炎察觉到了异样。
之前几人的气氛虽然说不那么的热烙,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般冷场。
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夫君,”长公主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含笑地投向沈培炎,“珩儿说,近日盛京沉闷,想出去游玩散心。”
沈知珩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话题竟也牵扯到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撞上沈培炎投来的视线,连忙堆起笑容应道:“是啊,盛京待得久了,便想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身侧扫来,正是沈无咎。
那目光如针芒在背,让他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变得结结巴巴。
“随你,”沈培炎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多注意安全。”
“母亲疼我,已拨了一百亲卫随行。”沈知珩笑着回应道。
“那便好。”沈培炎不再多言,车厢内重归沉寂。
出去走走?盛京繁华,她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出去走走?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吧。
是他亲手玷污了她,将她从沈知珩身边扯入这泥沼。
沈知珩纵然再温厚大度,又怎能对这般屈辱无动于衷?
可沈知珩不敢与他正面相抗,没有把握,也没有底气,所以只能选择带着她远走高飞 。
很有可能,这一走,便是山高水长,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绞得他喘不过气。
沈无咎只觉心脏深处窜起一股锥心的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透不过来。
那疼意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撕裂开来。
可疼又如何呢?
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他们?
他是兄长,是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人,又有什么脸面开口挽留?
马车缓缓停下,宫门外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沈无咎闭上眼,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与先前太后寿辰的规制不同,今日皇帝五十整寿庆典极尽奢华。
宫道两侧张灯结彩,万寿灯与天灯交相辉映,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
礼乐声自深宫深处层层叠叠地传来,恢弘悠远。
桑雁雪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知珩身侧,两人默契地落后了前方几步,刻意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男主真小气,不就是睡了他一下么?”沈知珩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英语小声嘀咕着,“那天晚上我想他也爽到了,我看他爽歪歪都快要上天了,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别说了。”桑雁雪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眼神紧张地瞥向前方。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怎么还有胆子去调侃他?
走在前面的沈无咎虽然背对着他们,却将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再次捏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们又在说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词汇。
那种陌生的语调,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