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走了四天了,还没有回来。
翠莲白天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还好,有客人有活计,手忙着脑子就不乱转。可到了傍晚收了铺回家,灶台边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屋里安安静静的,连枣树叶子都还没有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连个响动都没有。她把门闩好锁好,坐在灶台边添柴烧火,火苗舔着锅底的时候她听着外头的动静,门外的巷子里有脚步声过去又过来,她的耳朵总是跟着那些声音走,直到它们彻底消失才低下头继续添柴。
第五天上午,赵老爷亲自来了一趟铺子。他今天换了一件深枣红色的长袍,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纸扇。他把门带上了,但没有插闩,站在柜台前面。“老板娘,昨儿县城来的布商还没有走,我特意把人留了一天,就为了让你见一面。你不给我面子也就算了,可那些好料子错过了可惜,以后再想拿这种价就难了。”
翠莲从案板后面站起来,“赵老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男人不在家,我一个人出门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大白天的,从这儿到聚贤楼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吃顿饭聊几句就回来,能有什么不方便?”赵老爷笑了一下,纸扇在手心里拍了一下,“老板娘,你太小心了。”
“我一个人开铺子,不小心不行。”
赵老爷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些。“老板娘,你在我面前老是绷着,像我要害你似的。我赵某人在镇上这么多年,还能对一个开裁缝铺的妇人家使什么手段不成?”他把扇子打开又合上了,“这样吧,中午我让人把饭菜送到你铺子里来,你在这儿吃,我作陪,也算见过了。”
翠莲站在柜台后面,手扶着案板边缘。“赵老爷,我不留人吃饭。”
赵老爷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扇子收进袖子里。“老板娘,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硬了。硬了容易折。”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那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翠莲站在柜台后面,手还扶着案板边缘,指节撑着案板边沿,撑得指甲盖微微泛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铺子里自己住了这么久的地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布下的影子里,她站了一会儿才松开了手。
那天下午铺子里来了几拨客人,翠莲该量尺寸量尺寸该裁布裁布,客人走的时候说了句“老板娘今天脸色不太好”,她说不碍事,送走了客人关了门。傍晚收铺的时候她多坐了一会儿,炉子里的火渐渐暗下去,案板上的剪刀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她看着那一点光,把它收进了抽屉里锁好。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没有直接拐进去,先在巷口站了一下,往两头看了看。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把墙根底下的枯叶吹得翻了个身。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拐进去,掏出钥匙开了院门,锁好,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