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闲话

苦命村妇 夜晚的狼

马六在街口卖柴卖了十几天。翠莲每天上下工路过,都能看见他蹲在板车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珠子跟着她转。她不理他,他也不叫她,可翠莲能感觉到那目光黏在她后背上,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第十几天的时候,闲话开始传起来了。

先是布料铺子里的客人。那天下午来了一个胖妇人,扯二尺蓝布做鞋面。

翠莲裁布的时候,胖妇人站在柜台前面,歪着头打量了她好几眼,然后开口跟周姐搭话:“周姐,你家这个伙计,是不是柳沟村来的?”

周姐头也没抬,扒拉着算盘珠子。“是,怎么了?”

“没什么,”胖妇人接过裁好的布,又看了翠莲一眼,“我就是听说,街口那个卖柴的,说是她男人。”

翠莲的剪刀停了一下。周姐的算盘珠子也停了一下,啪嗒一声没响出来。

“谁说的?”周姐问。

“集上都在传。那个卖柴的逢人就说,他媳妇不守妇道,跟了镇上一个赶车的跑了,他追到镇上要把人领回去。”胖妇人把布揣进篮子里,压低了一些声音,“周姐,你可得留个心。这种人,弄不好给铺子惹麻烦。”

胖妇人走了以后,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翠莲蹲在地上,剪刀还捏在手里,布裁了一半,线头毛着。周姐放下算盘,走到她面前。

“翠莲,那个卖柴的,真是你男人?”

“不是。”翠莲的声音闷闷的,“他跟我一个村的,我男人死了以后他欺负过我。我不是他媳妇。”

“你确定?”

“我确定。我男人姓柳,他姓马。他媳妇不守妇道是瞎编的。他连媳妇都没有。”

周姐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问。她转身回了柜台后面,算盘珠子重新啪嗒啪嗒响起来。“行了,干活吧。那些闲话别往心里去。”

可闲话不会因为不往心里去就消失。第二天又有客人来了,扯布的时候多看了翠莲两眼,走了以后周姐的脸色不太好看。

第三天来了两个妇人,在铺子里挑了半天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块,最后什么都没买。

她们走的时候在门口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她吧?街口卖柴的那个说就是他媳妇。”翠莲听见了,手里的剪刀扎了一下手指头,扎出一个血点。她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嘬了嘬,血止住了,可那个血点留在指腹上,一摁就疼。

傍晚收工的时候,翠莲跟周姐说:“周姐,我明天歇一天。”

周姐看了她一眼。“你去找他?”

“我去跟他说清楚。他再瞎说,我不客气。”

周姐想了想。“你自己小心点。他要是动手,你别硬来。先跑,回来再想办法。”

翠莲点了点头,出了铺子。天快黑了,她走到街口的时候,马六还在。板车上的柴卖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短柴,横七竖八地躺在车板上。他蹲在板车旁边,看见翠莲走过来,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嫂子,下班了?”

翠莲站在他面前,离他两步远。“马六,你到处跟人说我是你媳妇?”

马六笑了一下,露出一嘴黄牙。“我没说错吧?你跟我睡过那么多回,怎么不算媳妇?”

“那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嫂子,这话你说了不算。你跟我睡了,你就是我的人。你跑了,我追来了。我在镇上卖柴养你,你倒好,又找了个赶车的。”马六的声音不大,可街口来来往往的人能听见,有人放慢了脚步,侧着耳朵听。

翠莲盯着他,脸上烧得发烫。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马六,你要是再瞎说,我去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