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也不许再逞强

“你管这叫不碍事?”

布料被血水粘在伤口上。宋微明每揭开一截,霍去病按在榻沿上的手便加重几分,木板吱呀响了两声。

军棍留下的伤口全裂开了,血顺着腰侧往下流。肩背还沾着泥沙,药布稍一挪动,泥粒便磨过伤处。

霍去病偏过脸朝着帐壁,仍不认错。

“人抓到了,木匣也没丢。”

“所以伤口就能扔着不管?”

宋微明将布巾浸进温水,擦去伤口旁的泥。布巾刚压下去,霍去病的肩背便绷了起来,榻沿又响了一声。

她停下动作。

“疼就开口。”

“开口能少敷一层药吗?”

“至少能让你少说两句气人的话。”

药粉落在伤口上,霍去病闷哼一声,腰背绷起,额头抵住了手臂。

他还没歇过这口气,帐外便传来护卫的禀报。

“北岸巡查的人已经排好,南坡还缺两个守桩的。”

霍去病伸手去拿外袍。

“备马。”

宋微明抢先抄走外袍,扔到木案另一头。

“备什么马?”

“韩固被抓,外头还有车夫、草商和周氏部曲。水位没退,若有残党拔桩,首段渠还得垮。”

“赵农官守着北岸,廷尉府也堵住了南沟。少了你,这渠就没人守了?”

宋微明挡在榻前,手里还握着沾血的剪子。

“你是来修渠的,还是来守渠门的?”

霍去病俯身穿靴。

“他们守水,我查人。”

“你敢出营帐,我就让护卫把你架回来。”

“他们架不动我。”

“那我来。”

霍去病系靴带的手停了。

宋微明把剪子搁回案上,朝帐门点了点。

“一条渠要靠你拖着军棍伤守整夜,还谈什么修成?今夜你去巡,明夜谁去?”

“十二段全开以后,你还要挨段睡在岸边?”

“这里刚抓过人,情况不同。”

“那就分区守。”

宋微明扯过一块空木牌,拍在渠图旁。

“谁守哪处,几时换班,出了事找谁,全写清楚。你能提刀堵住一回,还能回回守在这里?”

霍去病系好靴带,抬起头。

“你在水里泡了半夜,也好意思训我?”

帐帘被人掀开。赵农官抱着水位木牌走进来,裤腿还在滴水。

“宋大人,西口水位降了半寸。南坡有两处湿痕,郑师傅拿不准,请您过去查验。”

宋微明抓起蓑衣。

“走。”

她撑住榻沿起身,膝弯却使不上力。

木案被撞得晃了两下,腰间被绳索勒过的地方也跟着作痛。她刚迈出一步,腿便软了,整个人朝案边倒去。

霍去病赶到她身侧,托住手臂,将她架回榻边。

“一条渠要靠站都站不稳的宋大人去查水位,也算修成了?”

“我只是腿麻了。”

“你从渠里上来时,就拿这句话糊弄过我。”

“水位变化不能等。”

“我的伤也不能等。”

两人隔着半步,谁也没退。

赵农官往后挪了两步,低头研究木牌上的刻痕,连头都不敢抬。

宋微明先开了口。

“你留在营帐,不许巡夜。我休息两个时辰,时辰到了再去查交接。”

“你先睡,我再留下。”

“霍去病,你别讨价还价!”

“宋微明,你也别只会管别人。”

帐外的人正往坡上搬石袋,脚步来回穿过泥地。渠水撞击木桩,声响一阵接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