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灰『色』的老墙已经拆成一堆瓦砾,在这座城市迎来下一个春天之际,托马斯?布登勃洛克的新居已经巍然伫立在宽阔的地下室上面了。城里面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布登勃洛克盖新房子的事更为人津津乐道的了!真是“顶儿尖儿”的建筑,方圆几十里也找不出更漂亮的住宅!全德国也找不到第二栋!……可是钱也一定化得没有边儿,老参议绝对不会这么大手大脚的……至于左邻右舍的人,那些住在带三角山墙住宅里的市民们,都守在窗户后边,津津有味地望着这边工人们怎样在脚手架上工作,他们快乐地看着房子一点点建好,大家都暗暗算计着什么时候举行房屋上梁典礼。
上梁典礼最后终于到了,举行这一典礼的时候按照习俗一点细节也没有遗漏。平台上面一位泥瓦匠老工头讲了几句话,讲完以后把一瓶香槟酒瓶子从肩膀上甩过去,在彩旗中间一只用玫瑰花、绿树叶和各『色』叶子编织的庞大的花环随着风沉甸甸地摇来『荡』去。所有与建筑房子有关的人都被请进了一家酒馆,举行庆功宴,工人们坐在几张长桌两旁,桌上摆着啤酒,夹肉面包和雪茄烟。布登勃洛克议员带着他的妻子和被抱在怀里的小儿子,从这间矮屋里的长条桌子两旁绕行了一周,对工人们向他的欢呼致敬表示感谢。
汉诺一出门就被他们放回了车里,而托马斯则和盖尔达走过马路对面去,为了再看一眼建筑物的红『色』的正脸以及白石头雕的女神像柱。一家小鲜花店与此相隔也就有两步路的路程,一扇窄门,狭小寒酸的橱窗里面,一块绿玻璃板上并排摆着几盆球茎植物。伊威尔逊,这家小花店的老板这时正和他的妻子站在店铺前面,伊威尔逊是一个魁梧健壮的汉子,金黄头发,穿着羊『毛』夹克;他的妻子与他相比显得异常憔悴疲弱,她生着欧洲南部面型,黝黑的脸皮。她一只手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来回推拉着一只小车,小车里面睡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一眼就看出来,她怀着的那个也快出生了。
伊威尔逊非常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个躬,他的老婆一直没有停止前后滚转手中的小车,她只是用她那漆黑的、细长的眼睛沉静而注意地打量着议员夫人。此时,议员夫人正与他的丈夫向小花店走来。
托马斯在他们面前站住,用手杖指了指上面的花环。
“您做得真地道,伊威尔逊!”
“这不干我的事儿,议员先生。这是我老婆的手艺。”
“啊!”议员只惊呼了一声。他侧过身来,对着伊威尔逊太太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明亮、坚定而亲切。接着,他没有再说什么话,非常客气地招了招手,就离开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