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青瞪着邱佩凝,邱佩凝也瞪着他。

“邱佩凝同志,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即便李青知道邱佩凝是将门之后,他也忍不住火气。

李青把身上的挎包往桌子上一扔。

“杨洁导演是要您协助我。邱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邱佩凝微微抿了抿嘴,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很直。

“我没想那么多,杨导走之前交代了,福州的戏份就剩一周了,我想着快点把活干完。”

李青看了她两秒,摆摆手,“行了,我去现场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在杨导回来之前,加班的事,下回还请提前跟我商量。”

说完,李青就蹬着车往西边去。

从长安街过了复兴门,路开始变窄,等过了永定河,画风就不一样了。

一路的柏油路没了,全部是黄土路。

远处山脚下有个石灰窑,烟囱冒着白烟,风一吹,那股呛人的石灰味就飘过来了。

西山戒台寺。

这时候戒台寺还没搞旅游开发,山门朱漆掉落,铜门环被人摸得锃亮,门口的石阶凹槽里长着青苔。

寺里头隐隐传来阵阵木鱼声。

李青向里走去。

大雄宝殿前面的空地上插着一杆“中央电视台”的红旗。

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空地东边堆了不少木料和脚手架。

这里是车迟国斗法的搭建现场。

李青走过去的时候,场工们正三三两两蹲在树荫底下休息。

斗法大殿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都停一下。”

李青拍了拍手。

树荫底下的人慢吞吞地站起来。

“是李青副主任?”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穿了件灰色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抬手给李青递了根烟。

“我不抽,辛苦了。”李青将烟挡下,“你是服务公司场工队的赵师傅吧,现在进度咋样了?”

“是。”赵师傅点了下头,“今儿邱场记叫我们来加个班,估摸着杨导回来前就能干好了。”

“杨导回来前?那好啊。”李青笑了下,走到一根柱子前面,拿手推了推。

“小李主任,我们这帮弟兄可是加班来的,您得算加班费啊,我跟劳务公司的孙经理说过了。”

“哦?赵师傅你是什么时候进到咱们央视的劳动服务公司的?”

“七九年,下乡回来没工作,我爸妈就让我进来了。

一干就是好几年,比不上你们这些计划内的啊,能直接跟台里签合同。”

李青边说边聊,又走到大殿骨架的正中间,抬头看了眼横梁。

横梁两端的榫卯没卡紧,缝隙大得都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地上散着几根木料,锯口歪歪扭扭的,明显是随便锯了两下就扔那儿了。

“赵师傅。”李青看向身边正在滔滔不绝的赵师傅,“这横梁的榫卯,谁做的?”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咋了?”

“都没卡紧,吊上布景之后这根横梁就会往下塌,整个殿顶都得散架。”

赵师傅连忙上前,左看右看。

然后他笑了笑,“散不了,我们干这个多少年了。”

李青又走到堆木料的地方,挑出两根木料,他把两根木头往赵师傅脚边一放。

“这两根是杉木,搭大殿不能用杉木,杉木太软,吃不住力。”

李青又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根横梁的截面,指腹在锯口上来回蹭了两下。

“这根横梁,是湿木不能用,等它干了,至少缩一公分,缩了之后榫卯全松,整个大殿都会塌。”

赵师傅张了张嘴,不紧不慢地说道:

“现在能用的木料就这些了,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得找采购,我说了不算。”

蹲在木料堆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一声,手腕上还戴了块上海牌手表。

“制片副主任是吧?”年轻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咱们是劳动服务公司派过来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干的,您不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老挑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