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萨川挽歌(下)

枝上蘅 中书君jun

婚后的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萨川部的百姓都说他们的王娶了雪神的圣女之后变得更温柔了。

以前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王,现在每天处理完政务就往王后宫里跑。

童枂在院子里种红梅,他就蹲在旁边帮忙铲土,把好好的王袍蹭得全是泥。

童枂在厨房做牛乳糕,他就偷偷从背后伸手偷一块塞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出来。

童枂在灯下缝小衣裳,他就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去摸摸那块还没他巴掌大的布料。

“你缝这么小,够谁穿?”

她把小衣裳举起来对着灯看,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够他穿。”

古千剎愣住了,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浑圆。

“你有了?”

童枂低下头,手轻轻抚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里盛着最温柔的光。

“嗯,你要当父王了。”

那天晚上萨川王在王庭大殿里连转了十几圈,转得侍卫们面面相觑。

他忽然停下来对旁边的侍从说。

“传令下去,王后怀孕了,萨川部上下大庆三天。”

“王,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那就从天亮开始,先庆着,我去看看她。”

他在所有人无语的目光中大步走回寝殿。

他放轻脚步,推开门,走到床边,蹲在已经睡着了的童枂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她手背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阿邙出生在第二年春天。

童枂抱着小小的襁褓,古千剎蹲在旁边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这么小,什么时候能长大?”

童枂笑着说。

“长大很快的,一转眼就可以骑你的马,拉你的弓,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

“我才不会舍不得,我儿子以后是要当萨川王的。”

说完他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还是别当王了。王太累,让他做个普通人就好。”

童枂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阿邙的眉眼,俊朗,漂亮,和他父王一模一样。

那是古千剎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朝政清明,百姓安乐,他最爱的女人每天在院子里等他回来,他的儿子正在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他不知道这一切即将在几个月后化为灰烬。

那年秋天,古千剎按例南巡。

南境边塞有几个部落需要安抚,他带了亲卫轻装简行,本打算半个月就回来。

他不知道南国早已盯上了他。

南国不想看到北疆和大昭结盟,所以他们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蛊。

那个女人叫阿依朵,是南国巫蛊一脉最强的药蛊师。

她潜伏在萨川部,扮作一个普通的侍女,用几个月的时间摸清了古千剎的生活习惯。

她在那杯茶里种下了南国最阴毒的子母蛊。

母蛊在她体内,子蛊在古千剎体内,从今以后他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他没有再看童枂一眼。

他不再记得他们的约定。

他只是一个被蛊虫操控的木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下令在民间抓捕无辜的百姓,一批一批地关进地牢,用他们的血来炼制一种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萨川部人人自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王为什么忽然变成了一个暴君。

童枂来到王庭的正殿,站在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人面前,站在那个曾经跪在风雪里三天三夜只为娶她回家的少年面前。

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她叫他的名字,他却只是冷漠地坐在王座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她伸手想去拉他,他一把推开了她。

她踉跄着跌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上磕破了皮,血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几个侍女慌忙去扶她,她推开她们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在发抖,却依旧温柔。

“阿邙今天会叫父王了。他说了好多遍,我想带他来给你听。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