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萧正庭×李阕(上)

枝上蘅 中书君jun

萧正庭记事起就知道,在这座皇城里,他是最不该出生的那一个。

他的母亲是浣衣局里一个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宫女。

皇帝在一次醉酒后临幸了她,事后便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她怀了身孕,挺着大肚子跪在养心殿外求一个名分,皇帝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封了她一个最末等的更衣。

他出生那天,母亲难产,接生嬷嬷从产房里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母亲用最后一丝力气抱着他,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没有母亲护着,没有外戚撑着,皇帝的儿子又不止他一个。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一个没有娘的孩子能活下来是举步维艰。

六岁那年冬天,他被四皇子推下了御花园的荷花池。

冰面碎裂,他在刺骨的冷水里拼命挣扎,岸上的皇子们笑嘻嘻地围观,有人往池子里扔石子看他能不能接住。

没有人去叫侍卫,没有人拉他一把。

最后是一个路过的老太监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老太监把他送回寝殿的路上叹了一句“这孩子命苦”,然后就再也没来看过他。

大概是怕得罪其他皇子。

八岁那年,他去了国子监。

那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也是他的地狱。

他的书简被人扔进水池里,他的坐垫被人藏起来,他的午饭被人倒掉换成馊水。

没有人替他出头,没有人替他说话。

太傅们都知道他是皇帝最不在意的皇子,所以都假装没看见。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沈临。

沈家的嫡长子,镇北大将军府的少将军,满朝文武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

他看不惯那几个皇子欺负人,每次见萧正庭被按在地上打,都会上去一把将人拎开。

他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拍萧正庭身上的灰,丢下一句。

“下次他们打你,你就打回去!我在旁边罩着你呢,你怕什么?”

萧正庭从来没有打回去过。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也知道就算打过了后果会更惨。

但沈临每次都会来帮他。

那群人知道有沈临护着他,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动他了。

后来沈临去了凉州历练,国子监里再也没有人替他出头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可以被任意欺凌的废物皇子。

直到李阕来了。

李阕是镇南将军府的小女儿,李家的势力在南境根深蒂固,连皇帝都要给李家几分面子。

她比寻常女子高挑,性子也像她的出身一样张扬。

她来国子监第一天就看见萧正庭被四皇子踩在脚底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撸起袖子,冲上去把四皇子揍了一顿。

那一架打得惊天动地,四皇子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哭着跑去找皇帝告状,皇帝反而把四皇子训斥了一顿。

“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还有脸来告状!”

萧正庭蜷在墙根,嘴角挂着血,抬头看着这个逆光站在面前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银红色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还有打架蹭到的灰,却笑得张扬而灿烂。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清朗而笃定。

“你没事吧?我叫李阕。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找我。我罩着你。”

萧正庭没有去握她的手。

他低下头,把自己缩在阴影里,像一只习惯了躲在墙角的小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伸到面前的手掌。

可李阕没有收回手,她弯下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衣襟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打理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马蹄糕。

“这个给你吃。我娘做的,可好吃了。你这么瘦,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

银红色的衣摆在阳光下翻飞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国子监的门口。

萧正庭捧着那包马蹄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