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衙门内,刚刚接到张泰安被赵虎旧部刺杀消息的王诗中,与王通判坐在书房内,相顾无言。
两人脸上皆是一般凝重。
沉默良久,王通判率先开口,语气苦涩无比。
“此事应不是吴凡所为,时间对不上,张泰安被刺杀时,吴凡搞不好还没收到他状告谋反的消息,或许是那几个杀才自行报复。”
王诗中叹了口气。“有区别吗?”
王通判脸皮狠狠抽搐几下,嘴巴开合数次,却不知如何作答。
是啊,有区别吗?
张泰安拿军屯贪腐告发吴凡谋反,对于知道前因后果的人来说,都晓得是张三郎以此逼巡抚衙门表态,谁也不会真觉得吴凡是在屯兵叛逆。
哪怕传到东京,被十三团练的对头抓到话柄,天子最多心中起疑。
但张泰安前脚在巡抚衙门告了对方谋反,后脚就在衙门外遭到吴凡旧部的刺杀。
这就不是话柄的问题了,任谁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绝对是杀人灭口。
东京那边肯定要拿此事大做文章,搞不好十三团练就要栽到吴凡身上。
想到这里,王通判急了。
“此事万不可牵连到十三团练。”
他起身来到王诗中身前,深深拜倒。
“自二十年前十三团练被接到宫中,不知多少元老、相公,把身家性命压到他身上,若是坏在此事之上,履谦死不足惜,恐巡抚相公将来......”
话虽隐晦,忠心却拳拳可见。
王诗中图谋延州兵权一事,在延州本地势力眼中,如雾里看花,难窥真意。
可对于早晚要接到陕北请复绥德旧土劄子的天子等人,个中深意,可谓一目了然。
若是因他们一番谋划,断了那么多元老重臣,两府相公的从龙之功,他和王诗中是什么下场,不问可知。
王诗中也顾不上在下属面前维持高深莫测的形象,满脸愁苦。
“伯恭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此事还要看张三郎能否得活。”
张泰安若活,将其中利害分辨清楚,相信他这种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咬死是他和赵虎旧怨,不涉及到他状告吴凡谋叛的事情。
只要张泰安这个受害者,以及掌握在巡抚衙门手里的两个贼人对好口供,十三团练的对头再怎么谋算,也伤不了他的根基。
可万一张泰安身死......
大梁朝野,恐怕就要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动荡。
王通判大喜道。
“听闻张泰安伤在臀.部,又有女神医在侧,想必性命定然无碍。”
王诗中却摇了摇头,从袖口递出一个檀香木盒。
“自古箭伤最毒,谁也说不准他张三郎能否扛过去,你持我帅令,即刻将各寨堡中,精擅外科的医官召回,再去一趟景二家里,把我这枚御赐的至宝丹送过去。”
王通判吃了一惊。
至宝丹乃大梁顶级名药,所用犀角、玳瑁、牛黄、麝香、冰片、安息香等,皆为贵重罕药,故此名为至宝,向来为皇家秘藏珍品,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王通判觉得起死回生多半是夸大之说,但至宝丹于清热开窍,化解秽浊毒邪上,惯有奇效,对中了箭伤的张泰安,无异于续命灵药,当即领命。
他取了木盒正要告退,王诗中却把他拦住。
“伯恭且慢,你出去后再拟一份文书,即刻罢免吴凡一切兵权,让他居家待劾。”
王通判先是一凛,随后问道。
“以何名目?”
“贪腐。”
怕王通判没听懂其中深意,王诗中又加重语调,再说一遍。
“贪腐!”
王通判果然听懂了王诗中的深意,暗赞了一声巡抚相公的高超手腕,告退出了书房。
等到房中只剩王诗中一人,他静默半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王诗中贵为一省封疆,看似风光无限,可对比一些元老重臣,两府相公,又算得了什么。
拿储位一事来说,像他这等边疆外臣,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投机下注,博取从龙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