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子时镇王煞

她没有松手,反而将黑线缠在食指上,猛地往外一扯。

“回来。”

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临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清醒,一把扣住顾惊澜的手腕,将外溢的金辉强行收回两人之间。

顾惊澜冷声道:“别乱动。”

“本王若不动,你先被它抽干了。”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一金一黑两股力量在掌间纠缠。

顾惊澜借着他的国运金辉补住魂脉裂口,又以照骨印将同命黑线压进一枚墨玉扣中。

咔的一声。

玉扣裂开一道细纹,屋内阴寒渐退。

谢临渊颈侧的煞纹慢慢隐去,呼吸也稳了下来。

季怀庚刚松口气,忽然身体一晃,扶住桌沿。

他腕上不知何时浮出一圈灰黑死气,正顺着脉门往心口爬。

“别碰他!”顾惊澜喝止要上前的药童。

她取下季怀庚腰间的一块青玉佩,以银针挑开他指尖,将那缕死气逼入玉中。

青玉瞬间变得乌黑,啪地碎成两半。

季怀庚盯着碎玉,半晌说不出话。

“你替王爷诊脉多年,死气早已沾身。”顾惊澜道,

“再晚半月,你会先从头痛开始,七日后猝死。”

季怀庚摸了摸额角。他近来确实夜夜头痛,只当是年纪大了。

谢临渊靠坐起来,眸光落在顾惊澜掌心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救本王一次,又救季老一次。你想要什么?”

“第一,查清今晚皇城里是谁命火将尽。第二,查薛景元手里的庚帖从何处来。第三,借我两个人。”

“借人做什么?”

“靖武侯府里有人能换掉礼盒,也能在门下埋九枚锁命钉。我的院子太干净,正缺两双能看见脏东西的眼睛。”

谢临渊没有讨价还价,只看向玄策,“让霜迟、照影明日去听雪院。”

玄策领命。

顾惊澜收起裂开的墨玉扣。黑线虽然被封住,却没有断。

玉缝间隐约浮出一枚针尖大小的鸟形暗纹,双翼下垂,像一只倒悬的乌鸦。

她刚想细看,皇城方向忽然传来三记沉钟。

不是丧钟,却是宫中急召宗亲的钟声。

谢临渊抬起眼,神色严峻。

玄策推门而入,手里握着刚送到的宫牌。

“王爷,太上皇旧疾骤发。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谢临渊掀开薄被便要下榻,季怀庚赶紧拦住,

“王爷刚捡回一条命,此时入宫——”

“正因为捡回来了,才更要去看另一端是谁。”谢临渊看向顾惊澜,

“你回侯府。今夜用过照骨印,十二个时辰内不许再画血符。”

顾惊澜把碎玉和黑纹收进袖中,“王爷管得未免太宽。”

“本王只是不想明日再派人去侯府收尸。”

两人谁也没有道别。

顾惊澜走出照夜堂时,东方尚未发白,身后却传来王府车轮急转的声音。

一辆车入皇城,一匹马回侯府。

那根尚未斩断的同命线,在夜色上空绷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