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光线昏暗。
老译电员老乔正戴着厚厚的老花镜,一边咳嗽,一边用毛刷清理着木架上的灰尘。
李涯推门而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乔,昨晚那封北平局的协查电报,是你亲自接收并抄录的?”
老乔转过头,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李涯半天,这才恍然大悟似地高声道:“啥?李队长啊!你说昨晚那封烂电报啊?哎哟,可把我老脑筋折腾坏了!昨晚那风刮得大,电波飘得跟勾魂似的!我老花镜又掉地上摔裂了缝,翻着旧表硬凑,解出来的全是狗屁不通的废话!”
李涯走到老乔面前,压低声音沉声道:“老乔,你跟我说实话,你在抄报的时候,有没有感到任何人为干预或者人为引导的痕迹?比如,有人提前告诉你该用哪套表?”
老乔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瞪,把手里的毛刷往桌上重重一摔,吐着唾沫星子嚷嚷起来:
“李队长!你这是怀疑我通共还是怀疑我收了黑钱?!我老乔在军统干了十几年的译电,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余主任可怜我眼花,特许我用旧表图个方便。我要是能提早知道北平发什么电报,我早就升官发财去了,还用在这里扫灰?!你若不信,你去问站长!去查接收机底噪!”
老乔这一顿倚老卖老的破口大骂,引得外面不少过往的文职人员纷纷侧目。
李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乔那浑浊眼神里的委屈与市井老员工的无赖劲,真实得找不到半点表演的痕迹。因为老乔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影人”和“格式冗余错位码”,他只是在照着余则成暗中引导的惯性,说出最符合他自身利益的“实话”。
这就是余则成的高明之处——他不需要让同伙配合演戏,他只需要利用体制内底层员工的惰性与真性情,来为自己构筑最坚固的物理屏障!
李涯最终铩羽而归,脸色铁青地离开了档案室。
然而,余则成站在机要室的窗前,看着李涯离去的背影,心中的警惕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知道,第一波关于密电本的试探虽然被自己用“老花眼与旧设备”的荒诞逻辑挡回去了,但北平局那个“影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对方是一条隐藏在高层的剧毒毒蛇,一击不中,必然会换一种方式咬上来。
果然,半小时后,一份由北平局直接下发的明码公函呈递到了余则成的桌上。
上面赫然写着:
“北平局特派专员‘黑鸮’,已于今日搭乘特快列车赴津。本次核查不涉及密码本逻辑,将重点调阅天津站近三年来所有大功率电讯设备、备件消耗及出入库原始单据!”
余则成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公函上的黑字,眼神微微凝重。
对方放弃了软件(密码)审查,直接杀向了硬件(零部件出入库)!
一场围绕着物理账目与废旧电子管的生死绝杀,即将在天津站内轰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