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手机拍了这张合照。
照片里两个人的肩膀紧紧贴着,茶几上摊着啤酒罐和零食。
还有纪念日那天晚上的蛋糕。
猫和老鼠的图案,猫在后面追,老鼠在前面跑。
照片是她拍的,拍蛋糕的侧面,旁边能看见两个戒指盒,一开一合,空的。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两行手写的字。
第一行:“等你长大是这辈子最划算的事。”
第二行:“反正你跑不掉。”
没有日期,她也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写的了。
应该是比较中二的初中时期吧。
林思妍看到了那张便签纸,也看到了那两行字。
她站起来把冰美式拿过来,插上吸管放了一杯在陈心怡手边,然后转身去厨房,说了句“咖啡厅的单子还没对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背影很快消失在厨房推拉门后面。
陈心怡没有挽留她。
她其实知道林思妍的心思,很早就知道了。
大一刚读两个月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在宿舍,林思妍以为她睡着了。
其实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林思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种目光是什么,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就是自己看弟弟时的眼神嘛?
她把相册合上,靠在沙发边上继续往后翻,但其实已经翻完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林思妍站在厨房中岛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水声响了很久。
她没有对任何单子,只是撑着中岛台边缘看着水槽里的水打转。
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那些半夜失眠的酸涩,那些看着陈心怡和魏易并肩走路时胸口堵着的闷。
全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陈心怡从四岁就认定了魏易。
而她遇见陈心怡是从大一才开始。
晚了十四年。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赢面。
但她还是留下来了。
因为每天能在同一张餐桌吃饭,能看到陈心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能在她累了的时候帮她顺头发,能在她需要人手的时候帮她把新店的账目理清楚。
对她来说这就是全部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某个人困住的。
下午陈心怡收起相册放回牛皮纸袋,重新塞进衣柜最底层。
她洗了把脸,重新坐到电脑前,供应链报表上的数字终于能看进去了。
好像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柔软脆弱只是一个小插曲,女强人的外壳重新合上了。
晚上金世琳从甜冰冰回来,三个女人围着餐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郑姨不在,菜是林思妍做的,蒜蓉菜心、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西红柿蛋汤。
金世琳一边剥虾一边汇报甜冰冰冬季新品的试喝反馈,说葡萄芝士款好评率高但成本也高,建议定价往上调两块钱。
陈心怡说毛利率不能低于百分之六十五,让她再找供应商压一轮。
林思妍在旁边安静地喝汤,偶尔插一句财务测算上的建议。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金世琳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思妍今天比平时更沉默了。
要知道魏易不在的情况下,她对上陈心怡,话其实挺多的。
林思妍先吃饱,说了句“我先去洗澡了”就进了洗手间。
金世琳小声问陈心怡:“思妍今天怎么了?”
陈心怡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答了句“没事”。
然后她把排骨咽下去,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补了一句:“对不起,思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