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
她低下头:“他走以后才知道有的。”
这便解释了为什么旧族契上没有婚事,也解释了老妇为何不肯认这个儿媳。
可解释不等于证据。
后院里,谢听雪没有盘问妇人,只把一碗热粥推给孩子。孩子喝到一半,从怀里摸出一只木哨。
木哨一边刻着小马,另一边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广”字。
老妇看见木哨时,眼圈一下红了。
“这是我儿十二岁时刻的。”
汉子立刻道:“木哨也能捡!”
老妇忽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赵成,你哥活着时替你还赌债,死了你还要抢他儿子的银子?”
门外顿时安静。
汉子捂着脸,仍不肯认:“她那孩子未必是我哥的!”
沈浪让陈铁衣取来赵广入营时留下的手模。
北营斥候领弓,要在军册旁按下右手掌印。赵广右手小指天生短半节,手模上清清楚楚。
男孩被谢听雪牵出来,右手同样如此。
这不能单独证明父子,却足够让老妇认下。
她蹲到孩子面前,碰了碰那根短小指,眼泪终于掉下来。
“跟他爹一样。”
妇人也哭了,却没有往前靠。
沈浪把四十两分成三份。
老妇得十两养老,妇人和孩子得三十两;若赵广本人回来,剩余关系再重新核验。赵成一文没有,还被四海护院扣住,送去巡检司查假族契。
赵成被拖出门时仍在骂。
“你凭什么分我赵家的钱?”
“凭你递的是假契。”沈浪道,“至于钱怎么分,是赵广的娘和孩子自己按的印。”
老妇走到门口,又回头把自己的十两推给妇人五两。
“孩子冬天要衣裳。”
妇人愣了一下,第一次叫了声:“娘。”
老妇没有应,手却没把银子收回去。
沈浪没有让老掌柜立刻发完钱。
他在核验文书上加了一行:今日先付一半,余银待青溪县里正回函后再付。不是怀疑妇人,而是四海这块牌只要错三户便没了。赵广若真有别的婚书、别的孩子,不能等银子发完再追。
妇人听完没有闹,只按了手印。
老妇也按。
门外原本有人嫌四海问得太细,见这一家没有当场拿走全部银子,反而安静下来。一个抱牌位的老汉主动把自己排到后面,说愿意等原籍回函。
裴九章当场定下四色纸签。
军册、籍贯、同营旧事、家属私证,每过一项盖一色。四色不齐,官银不出四海的门;出现争议,先付能够确定的份额,不让真正的军属陪骗子一起空等。
这套规矩没有写在墙上。
老掌柜只是把四只印泥盒摆得更开,下一户进门时,先问:“你准备从哪一色开始?”
这一笔核验刚结束,门外又有人递进三张族契。
证人全是安民铺周先生。
裴九章把三张纸叠在一起。
“不是一个人临时起意。”
沈浪看向街对面。
那里原本卖香烛的小摊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只剩一根没烧完的香插在砖缝里。
香脚上,盖着一枚极小的狼头。
半月缺口朝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