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死人领过的银子,今日发给活人

沈浪当场按了印。

老掌柜小声道:“又按?”

“这回没押铺子。”

裴九章道:“押的是三个月白做。”

老掌柜听完,心又提了起来。

老掌柜看着新挂上的“伤兵军属核验处”木牌,手都在抖。

“少爷,这回不会又有人来封门吧?”

裴九章翻开刑部公文:“有三司印。”

老掌柜摸了摸那三枚红印,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沈浪没有在核验桌旁坐多久。

他先去后院看孙不留的新房。

孙不留只带回一只药箱和两身旧衣,刑部细链已经摘了。他嫌房间朝向不好,又嫌窗户太小。

“每月两两半,只能住这个。”沈浪道。

“旁边那间呢?”

“谢听雪放琴。”

“琴会生病?”

“琴不欠房钱。”

谢听雪在隔壁拨了一下弦。

孙不留听完,改口道:“她这张琴第三弦太紧,迟早伤木。”

琴声停了。

谢听雪隔墙道:“郎中也会修琴?”

“不会。会听裂声。”

片刻后,房门打开,谢听雪把琴抱了进来。

孙不留只看了一眼便指向琴腹一道细纹。顾惊雷修宫铃时留下的旧木楔正好能用,谢听雪终于答应把靠窗那半张桌借给他三日。

“桌子不要钱。”她道,“治好琴。”

孙不留冷哼一声,把药箱放下。

他没有叫东家,也没有签身契,只在租契上按了手印。附加的一条是:杜二山伤好以前,药钱由四海先垫,日后从护院公账里慢慢还。

下午,宫里来了人。

不是昭宁。

青鸾送来一只洗干净的木盒。盒中放着那方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手帕,旁边还有一张小纸。

“洗不干净,留着抵债。”

下面又添了一行。

“三日后,本宫亲自来收人。”

谢听雪正好从门边经过,看见以后停了一下。

“公主写的?”

“催债信。”

“利息很重。”

她把一根新的黑色琴带放到木盒旁边。

“这个也还没赔。”

沈浪看着一白一黑两样东西,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得不算便宜。

门外又有人喊:“四海牙行在哪里?我家老头在北营少了十二两抚恤!”

第二个人跟着喊:“我兄长的军牌还在,人却被写成死了!”

老掌柜忙着招呼,裴九章已经开始登记。

东市尽头,严府和侯府西库同时贴上了查封条。沈瑾被押到东市,在退银文书上亲手按印。

他原本想用袖子遮住脸,罗三川却特意把桌子往街心挪了半尺。

“二公子弓马娴熟,按手印也该让大家看看。”

围观人群里传出一阵低笑。

沈瑾手指发抖,还是把印按了下去。随后他被禁足一年,侯府先退回西库所收的一千七百两;严敬之罢官入狱,通敌案继续追查。

乌烈却在三司拿人以前离开了使团驿馆。

他留给沈浪的,只有一只空马鞍。

马鞍内侧,半月缺口朝左。

真正的狼印,还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