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当场按了印。
老掌柜小声道:“又按?”
“这回没押铺子。”
裴九章道:“押的是三个月白做。”
老掌柜听完,心又提了起来。
老掌柜看着新挂上的“伤兵军属核验处”木牌,手都在抖。
“少爷,这回不会又有人来封门吧?”
裴九章翻开刑部公文:“有三司印。”
老掌柜摸了摸那三枚红印,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沈浪没有在核验桌旁坐多久。
他先去后院看孙不留的新房。
孙不留只带回一只药箱和两身旧衣,刑部细链已经摘了。他嫌房间朝向不好,又嫌窗户太小。
“每月两两半,只能住这个。”沈浪道。
“旁边那间呢?”
“谢听雪放琴。”
“琴会生病?”
“琴不欠房钱。”
谢听雪在隔壁拨了一下弦。
孙不留听完,改口道:“她这张琴第三弦太紧,迟早伤木。”
琴声停了。
谢听雪隔墙道:“郎中也会修琴?”
“不会。会听裂声。”
片刻后,房门打开,谢听雪把琴抱了进来。
孙不留只看了一眼便指向琴腹一道细纹。顾惊雷修宫铃时留下的旧木楔正好能用,谢听雪终于答应把靠窗那半张桌借给他三日。
“桌子不要钱。”她道,“治好琴。”
孙不留冷哼一声,把药箱放下。
他没有叫东家,也没有签身契,只在租契上按了手印。附加的一条是:杜二山伤好以前,药钱由四海先垫,日后从护院公账里慢慢还。
下午,宫里来了人。
不是昭宁。
青鸾送来一只洗干净的木盒。盒中放着那方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手帕,旁边还有一张小纸。
“洗不干净,留着抵债。”
下面又添了一行。
“三日后,本宫亲自来收人。”
谢听雪正好从门边经过,看见以后停了一下。
“公主写的?”
“催债信。”
“利息很重。”
她把一根新的黑色琴带放到木盒旁边。
“这个也还没赔。”
沈浪看着一白一黑两样东西,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得不算便宜。
门外又有人喊:“四海牙行在哪里?我家老头在北营少了十二两抚恤!”
第二个人跟着喊:“我兄长的军牌还在,人却被写成死了!”
老掌柜忙着招呼,裴九章已经开始登记。
东市尽头,严府和侯府西库同时贴上了查封条。沈瑾被押到东市,在退银文书上亲手按印。
他原本想用袖子遮住脸,罗三川却特意把桌子往街心挪了半尺。
“二公子弓马娴熟,按手印也该让大家看看。”
围观人群里传出一阵低笑。
沈瑾手指发抖,还是把印按了下去。随后他被禁足一年,侯府先退回西库所收的一千七百两;严敬之罢官入狱,通敌案继续追查。
乌烈却在三司拿人以前离开了使团驿馆。
他留给沈浪的,只有一只空马鞍。
马鞍内侧,半月缺口朝左。
真正的狼印,还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