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的。”
阿伊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瘦了,颧骨高了,眼睛下面的青色重了。她的眼眶红了。
“你瘦了。”
“你也是。”叶迦尘看着她,“路上没吃好?”
“没吃。”
“苏兰熬了粥。进去喝。”
阿伊莎跟着他走进院子,走过老槐树,走过影的坟,走进正厅。苏清玉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阿伊莎面前。阿伊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
叶迦尘看着她喝粥。“咸了吗?”
“咸了。”
“苦了吗?”
“没有。不苦。”
阿伊莎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她看着叶迦尘,看了很久。
“叶迦尘,海东来不会等。他会提前来。”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张海东来的布防图,放在桌上。“准备好了。船在海上等着,人在岸上等着。他来,就打。不来,就等。”
阿伊莎看着那张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她伸出手,在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那是港口北边,一片礁石区。“这里,水浅,船过不去。但人能过去。涨潮的时候,水能没到腰。退潮的时候,水只到膝盖。你让人从那里摸过去,绕到港口后面,烧他的粮仓。”
叶迦尘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那里?”
“圣火宗以前在海边有渔村。渔村的老人说的。那个老人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他儿子知道路。”
叶迦尘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你带他来。”
“好。”
阿伊莎走了。不是走着来的,是骑着马走的。叶迦尘借了她一匹马,枣红色的,脾气很好,不踢不咬。她骑上马,拉着缰绳,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勒住马,没有回头。
“叶迦尘。”
“嗯。”
“你活着。”
“活着。”
阿伊莎骑着马,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风吹散了。
苏清玉站在叶迦尘旁边。“她会带来那个人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没有退路。”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海东来要提前来。阿伊莎说他不会等,我知道。她在海边有认识的人,能带我们绕到港口后面,烧粮仓。粮仓烧了,船就出不了海。人没饭吃,船就动不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
“嗯。”
“如果海东来的船来了,我们的船挡不住,怎么办?”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挡不住,就上他的船。”
“上他的船?”
“他的船大,我们的船小。小船快,大船慢。我们的小船装满火油,划到他的大船旁边,点火。船烧了,他就没有船了。”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海仗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打海仗。”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打海仗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海东来还年轻,不是司令,只是一个船长。他的船来过山岳会的海边,没有靠岸,只是远远地看着。苏勒说,他在看。看什么?看路。看有没有路。没有路,他就不来。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