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父亲的剑

玉尘安 堂阳侠客

叶迦尘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月亮。

他想起了苏清玉。她站在正厅门口,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往北走,一直走,不要停。”他走了,走到了,明天就要走了,往南走。回到那个他逃出来的地方,回到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回到那个藏着父亲秘密的地方。

他又想起了阿伊莎。她蹲在地窖口,月光只照到她半张脸。“迦尘,你走了就别回来了。”他回来了。不是回到她身边,是回到那个囚禁她的地方。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被关起来,有没有被逼着嫁给法赫德。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背面有个“玉”字。他又摸了摸油布包,里面是阿伊莎的信。两颗心并排跳着,一颗在北边,一颗在南边。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转身走回石室,关上门,躺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把羊毛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漩涡还在转。

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明天,他要往南走。

走回那个他逃出来的地方。

这一次,他不是逃。

是回去。

清晨,天还没亮,叶迦尘就起来了。

他把油布包背在肩上,把那柄黑色长剑挂在腰间,走到马厩前,解下黑风的缰绳。黑风今天特别安静,不踢不跳,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说:走吧,我跟着你。

娜塔莎站在马厩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酒。

“喝了再走。”她把碗递给他,“路上冷。”

叶迦尘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是烈的,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还给娜塔莎。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娜塔莎接过碗,“谢苏清玉。不是她,我不会收留你。”

叶迦尘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黑风迈开步子,朝山门走去。经过那间石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关着,老人没有出来送他。

他不怪老人。

老人不送别,是因为送别太像永别。

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永别。

山门外面,雪地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月亮还挂在天上,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叶迦尘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

风从北边吹来,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没有低头。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条被雪覆盖的路,看着路的尽头那一片模糊的、灰蒙蒙的天。

黑风走得很稳。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很脆,像在嚼一块冰。

叶迦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头上有个“玉”字。

他摸着那个字,觉得苏清玉就在他身边。

不是真的在,是在他心里。

她站在正厅门口,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往北走,一直走,不要停。”

他走了。

他到了。

他回来了。

而在山门外的那片雪地里,米里娅姆蹲在一块岩石的后面,看着叶迦尘骑着马从山门里出来,看着她朝南边走去。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手指僵硬得握不住竹筒,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雪地的尽头。

她把竹筒从袖子里取出来,拔开塞子,看了看里面。

那只飞蛾还活着。

翅膀微微地颤着,像是在做梦。

米里娅姆把塞子塞回去,把竹筒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站起来。

腿麻了,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岩石,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双腿。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南边走去。

不远不近。

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跟丢。

风吹过来,雪粒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细沙子往她脸上撒。

她没有低头。

她只是看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一步一步地走。

竹筒里的飞蛾在扑棱。

扑棱,扑棱,扑棱。

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