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也从未想过,让官府替他们免债。”
“他们借的钱,一文都该还。签下的契书,也依旧作数。”
知府愈发疑惑。
“那你到底想让本官做什么?”
沈知微缓缓说道:
“民女只是想请大人,把原本就要做的事情,提前一些。”
“提前?”
“不错。”
“江州驻军,每年都要采买军粮。”
“常平仓,每年都要补仓储粮。”
“官府衙门,也要采买布匹、药材、瓷器。”
“这些东西,本就是朝廷每年都要采买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提前采买?”
知府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光,忽然照进了他原本僵住的思路。
沈知微继续说道:
“官府没有替他们还债。”
“也没有替他们担保。”
“只是按照市价,提前采买原本就需要的货物。”
“商号得到银两,还清欠债。”
“钱庄收回借款。”
“官府得到所需物资。”
“百姓不至于因为商号倒闭而生计断绝。”
“所有人,都只是按原本该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唯一失去机会的。”
“只有那些,想趁十日期限,低价吞掉四家商号的人。”
书房内,一片寂静。
知府缓缓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作为一州知府,他当然知道,今年春粮尚未全部入库。
驻军也确实递上过采买文书。
只是往年都会拖到秋后统一办理。
如果提前……
不是不可以。
而是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知微。
“沈姑娘。”
“你不是在替商号想办法。你是在替本官想办法。”
沈知微笑了笑。
“民女不过是算了一笔账。”
“什么账?”
“一笔谁都不会亏的账。”
知府忍不住笑了。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笑意。
眼前这个姑娘,没有求情,没有喊冤,更没有逼着官府承担本不属于官府的责任。
她只是重新算了一遍账。
算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能接受。
沉默许久。
知府忽然收起笑容,神情郑重起来。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若有人说,本官偏袒商户,又当如何?”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大人今日采买的,不是商号。”
“是军粮,是官仓储粮,是官府所需的药材、布匹和瓷器。”
“今日换成任何一家商号,只要货物合格、价格公允,大人一样会买。”
“官府不是在救谁。”
“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而四家商号,不过恰好赶上了。何况钱庄今日才发来催收,官府不是前几日就已经找到了这四家掌柜了吗?”
知府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既然如此,本官便陪你赌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