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牙行留下的账册,被沈知微重新翻了一遍。
牙行做的是撮合买卖。
理论上来说,每一笔交易只需要记录三件事。
卖方。
买方。
成交价格。
交易完成,牙行收取佣金。
事情便结束。
可是永昌牙行的账册里,却多出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某批货物何时出发。
预计何时抵达。
途中经过哪些地方。
哪一段河道容易受天气影响。
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备注。
“五月初,江水上涨。”
“北路商队减少。”
“春粮上市,价格可能波动。”
沈知微翻到最后几页,终于停下。
陆青忍不住问:
“沈先生,有什么问题?”
沈知微将账册推到几人面前。
“你们觉得,这像什么?”
裴怀景低头看了一眼。
“商路记录?”
“不错。”
沈知微点头。
“但不是普通商路记录。”
她指着其中一页。
“普通牙行关心的是交易能不能完成。”
“因为只有交易完成,他们才能收到佣金。”
“可是这里记录的,是交易完成之前的所有风险。”
她又翻了一页。
“什么时候可能延误。”
“什么时候可能涨价。”
“什么时候买家可能改变计划。”
“这些东西,对牙行本身没有直接价值。”
陆青皱眉。
“除非……”
沈知微接过话。
“除非他们关心的,不是撮合买卖。而是一笔交易最后会不会失败。”
屋内安静下来,裴怀景看着那本账。
“他们在计算风险。”
沈知微点头。
“准确来说。”
“他们是在寻找最容易失败的交易。”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
货物。
时间。
资金。
买家。
然后连成一条线。
“一个商号什么时候最脆弱?”
“不是没有生意的时候。”
“而是货已经买了,银子已经投入,但是货还没有变成银子的时候。”
裴怀景目光微动,他想起了李掌柜守在粮仓里的样子。
那些粮食不是没有价值,恰恰相反,价值很高。可是如果卖不出去,对于商号来说,就是压死人的东西。
沈知微继续说道:
“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制造一场骗局。他们只需要找到一个时间点。让所有问题同时发生。”
……
“查永昌牙行现在的东家。”
裴怀景说道。
陆青早已经准备好了资料。
“大人。”
“查到了。”
“现在永昌牙行的掌柜叫赵德。”
“但是他只是代管。”
“真正买下牙行的人,是沈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