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我确定。不过队长，你要在我视野里标记好它的扇形龙息覆盖范围。我不想被烤成炭。”影刺已经开始往身上套第二层抗火护甲，动作熟练得像个即将上台的老演员。

“已经在标记了。”林哲将火龙的扇形龙息覆盖范围以半透明红色扇形投射在影刺的视野中，边缘精确到半米，“它的扇形龙息覆盖角度是正前方六十度，最远射程三十五米。你要站在三十米的位置——距离刚好够让它觉得喷得到，但实际上擦着你鼻尖过去。”

“三十米。擦鼻尖。我喜欢。”影刺说完这句话，把抗火药水的瓶盖拧开一饮而尽，打了个嗝，一股薄荷味的烟雾从嘴角冒出来，“这玩意口感像漱口水兑辣椒油。”

“你喝过漱口水兑辣椒油？”风砚问。

“没喝过。但如果有那么一种东西，就是这个味道。”影刺把空瓶扔进回收袋，拔出匕首牙牙，“出发。我的牙牙已经等不及要捅龙了。”

“匕首不会等不及。”风砚说。

“它在手柄上发烫了。”

“那是火山环境温度传导。”

“不，那是它的战斗意志在燃烧。”

风砚沉默了一瞬，然后在终端上写道：“影刺称匕首牙牙存在独立战斗意志，可能需要进行心理评估。”备注旁边加了个问号，代表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判断对不对。

火山口外围，剑无双果然依约制造了一场混乱。

后来据当时在场的散人玩家在论坛上发帖回忆，事情是这样的：剑无双带着三十个剑阁弟子在黑星营地前面摆了一排沙滩椅，支了三把遮阳伞，铺了一张野餐垫，摆了一套完整的紫砂功夫茶具。黑星公会的人一开始以为是挑衅，派了一队人出来交涉。剑无双倒了五杯茶，说这是修真王朝特产的灵茶，一杯提神醒脑，两杯修为精进，三杯可能醉茶。几个黑星的人面面相觑，鬼使神差地喝了。茶确实好喝，但没人敢承认。因为他们正和剑阁处在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当中，喝了对方的茶还夸好喝，回公会不好交代。

但这还没完。剑无双又从空间袋里掏出了好几份精致的点心，小声嘀咕了一句“无锋兄说这里没有特产，还好我自备了”。于是场面变得更加荒诞——三十个剑阁弟子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喝茶吃点心，四十个黑星的人站在营地门口假装不受影响。赤牙的脸黑得像火山岩，但他不敢动——剑无双虽然一直在倒茶，她的飞剑一直没出鞘，但她的剑意已经锁定了整个营地。她的飞剑比无锋还快，这是全服公认的。打起来未必会输，但一定会很麻烦，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散人和佣兵团在等着看黑星的笑话。

就在这个微妙的僵局中，破晓号从火山岩柱后方悄然升空。老罗把引擎输出压到最低，反重力晶石的幽蓝光芒被火山灰完全遮蔽，飞空艇像一条在灰雾中潜行的鳐鱼，贴着火山口内壁滑入了熔岩管道入口。黑星的人一个都没发现。赤牙后来在论坛上被人嘲讽了整整三页——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站在营地门口，而破晓号就这么从他头顶飞过去了。

熔岩管道内部热浪翻滚。老罗操控飞空艇在管壁上找到一处凸出的冷却岩架，以极其精妙的角度悬停下来。起落架距离岩架边缘只有不到半米，舷窗外的温度已经飙到了八百度，合金蒙皮开始发出轻微的膨胀声。他在驾驶舱里紧张地盯着温度表，嘴里念着各种参数，偶尔夹杂一句“破晓撑住”。胖蜂已经飞到了货舱门口，挂载着六枚微型冷却炸弹，螺旋桨发出嗡嗡的战备声。

林哲在队伍频道里下达最终指令。队伍在岩架上无声展开，六人各自就位。回声的声呐穿透层层岩浆，将火龙长老的实时位置投射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火龙长老就盘踞在龙殿中央的石台下方，身体大半浸在岩浆中。它的体型比外面那头青年火龙大得多，体长目测接近四十米，鳞片在岩浆映照下呈现出暗金与深红交织的色泽。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每一次呼吸都有火焰从鼻孔中逸出，在岩浆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它在睡觉。但不是沉睡——它的耳朵每隔几秒就轻轻摆动一次，正在监听周围的动静。任何一点异常声响都可能提前惊醒它，那时候他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完整状态的、暴怒的火龙长老，而不是一个可以被计划控制的半梦半醒的巨兽。

老罗操控胖蜂无声地飞入龙殿，在穹顶四周布下六枚冷却炸弹。布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返回，飞行路径绕开了所有可能产生气流的岩浆气泡。

影刺沿着岩壁的阴影摸向火龙正面，在三十米处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话：“火龙兄，起床了。你的首杀快递到了，寄件人——牙牙。”然后他点燃了信号弹。明亮的红光在龙殿穹顶炸开，火龙长老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在瞬间从一条细缝扩张到拳头大小，整个龙殿的温度在它睁眼的那一瞬间猛涨——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物理反馈，岩浆湖面在它气势爆发下剧烈翻腾，一股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吹得影刺的护甲边缘卷起了一角。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双翼，翼展在穹顶下完全展开的瞬间遮住了大半片岩浆湖的光芒，在地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影刺在那阴影中显得像一枚随时会被碾碎的棋子。

“左翼张开角度——三十五度！翼膜关节完全暴露！”风砚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他是第一个在火龙咆哮的冲击波中稳住呼吸的人。

“剑无锋，就是现在！”林哲在战术标记上锁定了翼膜关节的精确位置。

青色飞剑破空而出，在滚烫的气浪中撕开一道碧色的裂隙。飞剑精准地刺入火龙左翼翼膜与肩胛骨的连接处，那片区域的龙鳞比其他部位薄了将近一半。火龙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疼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岩浆中剧烈翻腾，双翼在剧痛中猛然收缩了一下，随即被迫重新张开——因为翼膜关节被刺伤后，它无法再将翅膀完全收拢。它在空中愤怒地甩动左翼，甩出的血滴溅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