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自己为何要那样迟钝。
人间莫道天无情,自古情关难以堪破,仙者乃至神族亦然。伏羲以为自己深陷劫数的漩涡,直到顿悟的一刹那才明白他的情、他的劫因赤灵君而起,亦随着那抹红影消失在回生池尽头而终结。
为那情劫画上终止符的,正是这感情纤细个性别扭的小笨狐狸。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手便不自觉握得更紧了,像是要印证自己的决心般。
天瞾轻轻挣了几下都挣不开,佯嗔道:“伏羲人家都在看呢,放开我。”
男神四下里瞟了几眼,俊美的脸拉得老长,深不见底的眼神说多冷就有多冷,人们立刻转回头看着窗外门外装作瞻仰外头无比晴朗的天气。
再度将视线放回到天瞾身上时,那冰冷眼神又变得柔情万千缕,把他最爱吃的桂花糕夹到他面前,伏羲笑道:“天瞾,我记得你最喜欢的点心便是桂花糕,这未然居的桂花糕名满京城,难得来人间一次,可不能错过了,还有蟹黄香菇粥,你也很喜欢罢”
“真是,我们又不是来玩的”轻叹一声,嘴角微扬,天瞾自认拿这个男神没办法,他就是有办法转眼便能跑题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更让人无法对他生气。
“天瞾说的是,我们还是尽快启程的好。”伏羲脸上微风一般的笑意淡了去,难得现出严肃的神色:“事实上,如今我比较担心的是萧楚那只小狐狸”
话未说完就见身边的人一双金眸眯了起来,嗤笑着打断道:“是麽你真有心”句末已几乎是咬牙切齿,想起小昊儿也是个时常流连风月、四处留情的花心萝卜上梁不正下梁歪,分身尚且如此,本尊就更不必说了
伏羲如何不知他此刻所想,轻声戏谑道:“怎么,吃醋了”
果然见天瞾立刻瞪起眼睛,狠狠倒抽一口凉气,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般几乎要跳起来。
“谁吃醋了谁”
伏羲忍住笑,安抚道:“傻瓜,我还未说完呢,胡思乱想什么。太昊是我魂魄的一部分,不论隔得多远我们都可以感应彼此,按理说在肉体死去之后这种联系会更为强烈。可如今完全没了太昊元魂的感觉。”
伏羲没有继续往下说,天瞾也能想象得到他将要说的是什么,神色随之一凛。
“你担心萧楚吃了小昊儿的元魂”
黑眸深沉,男神默然地颔首。
这回天瞾真是想仰天长叹了,须臾冷笑道:“那下等妖物,倒看不出是个美食家麽吃了你三皇之首的元魂碎片,相当于一夜之间得到数千年修为,可真真省事。”最近赤灵君的妖力莫名大增,眼看出土之日将近,引得凡尘群魔乱舞不算,又加上个得到伏羲魂魄碎片,修为一跃千里的狐精萧楚,天帝凌那色胚魔爪竟敢伸到孔雀头上,如今狂夜澜不知跑到哪里去闹腾,幽冥似乎蠢蠢欲动在策划着什么
一场跨越仙魔人三界的风暴正当爆发前夕,天瞾与伏羲尚在凡界,都已几乎能嗅到随着那暴风雨而来的,血腥的甜美气味。
这一切,天帝凌恐怕早就预见到了罢,却维持一贯的装疯卖傻,不到火燎眉毛的时刻决不泄露天机。天瞾后悔为何不在离开仙界之前哪怕严刑逼供也要让他把自己该知道的全部说完。
紧握的拳被温暖覆盖,抬起眼正对上伏羲的视线,墨色瞳仁宛如浩瀚海洋,蕴含着沉淀了千万年的宽容。只是被这样看着,内心澎湃的思潮便渐渐平静了下来,天瞾歉然地抿了抿唇,凝眉道:“我只是不能忍受,小昊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遇那样的事”
“你先别急,咱们一步一步来,首先要知会凡间的皇帝,之后我们再去寻萧楚,好麽”
“嗯。”狐狸乖顺地点点头。
事实是,伏羲再也无法忍受各色男女再对着自己或是天瞾猛流哈喇子,快点吃完快点离开的好。
走出未然居,顺着格局方正的大街抬首向西望去,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下,皇城的金色屋檐奢华非常,大红宫墙掩映其下,一派宏伟景象。
天瞾内心隐隐不安,依萧楚柔弱善良的个性,他既对太昊有情,便不应能对他狠下杀手,更不提杀了太昊之后吃掉他的元魂、取走头颅那般残忍的行为。伏羲倒是提过,自从自己回到仙界之后萧楚便一病不起,变得更为依赖太昊,那样的萧楚连端个碗都颤颤巍巍,哪里来的力气和决心杀死自己心仪之人
脑海里闪过当日与狂夜澜擦身而过之时,那双金银妖瞳一闪而过的深邃光芒。
无疑孔雀很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或许,不能说太昊的死完全跟他无关。
胸口隐隐作痛,天瞾下意识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前襟,像是要拂走盘踞在心里那危险的预感。
仙界。
凤众居地南之蓬莱山。
无数沉重的大门之后,朱雀神宫最深处供奉着一颗霞光万丈的珠子,那便是当年凤上主殉情自焚之后遗留下来的聚魂灵珠,凤凰永生不死的至高元神凝聚其中,乃是仙界神鸟眼中的圣物。
数千年来,百鸟在族长朱雀火凤丹霞的统领之下镇守仙界南方,日复一日地守护着凤凰的元魂,祈祷着,期盼着某一天那拥有幻彩神光的百鸟之皇能够再度降临于世间。
凤凰九子如今只剩彩凤羽盈、火凤丹霞、雪凰韶光、蓝凰青毒、雷鸟光皇、大风照德六人,平日里各自修行,今日却不约而同全聚到了朱雀神宫来。
雷鸟光皇推开厚重的宫门,不意外地看到其他手足似乎已经齐聚一堂。
大殿中央的祭台高高在上供奉着凤主的元魂珠,安静地散发出五彩霞光。光皇无声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微笑。
“怎么我最迟来麽”脸上恢复光皇一贯没正经的招牌神情,径自找张舒服的大椅子坐下去,“丹霞呢怎么没见他”
“呃,回大人的话,族长今儿早朝去了还没回来呢。”端茶前来的小僮连忙接上话,毕恭毕敬地回答。
话未落音,便听得门外一道人声清脆而响亮,伴随着急速的脚步声贯入众人耳内:“我已经回来了光皇,你这小子别打我这的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