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昊口口声声说爱他,刻下明白了原来这亦是伏羲的感情,高兴什么的先放到一边去,天瞾觉得自己该想想当这他们见面的时候他是应该把他们当成不同的两个人呢,还是当成同一个人好--总之,很复杂,狐狸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有了被某件事搅得满脑子糊涂的感觉。
而且打从今后,小昊儿如此亲密的称呼,是怎么也没法说出口了真丢脸,与太昊相处这些年的一切,伏羲都看在眼里罢
天瞾咬牙切齿,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烧,该死的臭男人
伏羲笑着拉住他:“放心,太昊是我的分身啊,他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我们可以慢慢来不必急。”说着笑咪咪地往天帝凌看去,分明是好事被搅的怨恨,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尊贵的天帝陛下此刻恐怕已万箭穿心。
天帝凌完全不在意伏羲的杀人视线,忍着笑轻轻抽动双肩,意思再明显不过:人都给你哄回来了,神仙眷侣般在这卿卿我我,他却被孔雀当作肉中刺,一夜夫妻百日恩啊,那妖帝却翻脸要打要杀的,天理何在天帝凌自认心眼比针尖还小,他可看不过去,怎么也要蹿出来玩点花样。
伏羲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怔了怔,凝眉道:“不妙”
“欸”天瞾的心也跟着他皱眉的动作跳了一跳,莫非是太昊那边出了事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
琵琶声声空灵而悠远,盘绕在大宅子里,似远似近,疑幻疑真,叫人分不清此刻究竟身在梦境还是现实。
曼珠沙华是他的最爱,闲来无事慢慢种了一院子,正值夏末秋初花开时,放眼望去园子里一片血红,那是能将视线灼烧的冰冷颜色,残酷却又温柔。
狂夜澜抱着把寒玉琵琶,纤长手指在琴弦上捻挑来回,流水行云般的乐声便是出自他手。妖帝向来偏爱冷色系的衣衫,今天却在月白色窄袖氅衣外套了件红地暗花菱纹敞襟袍子,合了周围怒放的曼珠沙华,几乎要融入景色中去,唯有孔雀色的长发倾泄其上,勾勒出诡异的艳。
虽然萧楚偷走凶邪令天瞾插了进来、迦楼罗的背叛使得他被天瞾软禁至今,然,好在一切仍按照当初预想的方向发展
淡漠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天瞾走得匆忙,低估了他的灵力,只是一个绝仙阵,能困住孔雀大明王多久这几年待在人界,狂夜澜的老实并不是因为他学乖了,要破阵需要消耗大量精力,宅子周围的结界能挡住妖魔但挡不住妖气,火树妖盘踞在不远的千蚕岭,加上萧楚也在此地,真是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妖帝毫不客气地吸取火树妖的妖气来助自己破阵,此时绝仙阵已破,余下的问题只有房子外头的结界。
所以,他要引天瞾回来,结界打开的一瞬间便是他的机会。
月洞门外的长廊上一道人影缓缓行进,垂下眼睫并掌轻压,乐声嗄然而止,狂夜澜站起身拂了拂衣摆,微微一笑转身推门入了卧房。
咿呀,镂空的红木门开了又合上。太昊轻轻走近里间的卧床,掀起的帐幔下露出床中人儿的脸,浓黑的剑眉便拧到一起。萧楚睡得不安稳,气若游丝,灰白里透着青黄的面色,昔日丰润的脸颊与本来明亮有神的大眼睛都深深陷了下去,仿佛生气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剩下一层皮包骨,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如今虚弱不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停止呼吸。
睫毛轻颤,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来,太昊见他醒了,抱歉地笑笑。
“对不住,吵醒你了麽”
萧楚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摇摇头,太昊握住那伸出被角的手掌,瘦的咯人,他紧紧握住了,一阵怜惜便从心底涌上。
“楚楚,我给你做了肉粥,吃一点罢”太昊扶他坐起身,端起一边的热粥吹凉,笑着递过去一勺。
“我,我自己来”萧楚不好意思地夺过碗勺,一点一点慢慢吃起来。
“今天我去了趟京城,回春堂前些日子进了几支长白山的百年人参,我好不容易才订下一支的呢,待会儿补药炖好了便给你拿来。”
萧楚怔怔听着,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突然抬起头对太昊问道:“太昊哥你说我这身体还能拖多久”
“楚楚我们不是说好不讲这些晦气话的麽”
太昊面色微沉,还要说些轻斥的言语,却被萧楚打断了:
“呵呵太昊哥,何必呢你知道、我自己也明白,我大概是活不久了。跟你说了罢,我中了毒,没法解的毒,这些年来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中毒的关系,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了去。对于依靠灵力而存在的我们这些妖物,灵力被吸光便意味着一世修为尽散,本来是不会死的,修为没了最多被打回原形重头来过,然而”
发觉自己中毒之后,他曾经试过想要把内丹吐出来阻止毒性漫延,可那珠子却像在体内生了根,妖力在流失,狂夜澜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终于让人绝望。
只是这所剩不多的日子,萧楚想看着太昊的脸度过。
他没有说完,太昊吓了一大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萧楚身上的毒解不掉,失去全部的灵力的话必定一命呜呼。
青年摸摸那头深褐色的发,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不用担心,楚楚,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得到天瞾他们就要从仙界回来了,他的话一定有办法帮你的”
萧楚握着调羹的手顿了顿,收缩的瞳孔隐隐泛起了绿光。
抬头看去,太昊年轻的脸上笑意盈盈,想起了那个人,便是眼眸中都溢满了柔情,那样炫目的光华却不是因为自己,他心中真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麽他可是快死了啊都无法换得太昊哪怕是一分的柔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