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嗄然而止,神帝深沉的目光看得少年浑身发烫,视线就那样被紧紧攥住,再移不开半分。
“不,你没错。”凝视的双眼秋波流转,天瞾盈盈浅笑,抚上少年柔软的发,“知道麽看着你,我总是会想起一个人。”
“真的是谁月仙的朋友麽”
狐狸脸上的笑高深莫测,少年猜不透他的心思,那神情算是怀念麽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朋友不算吧那到底该如何形容呢我跟他的关系呵呵,似乎很复杂呢。”天瞾自言自语似的,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算是伏羲的什么人而伏羲,又算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没门
仇家好像不对,仇家已经不足以形容。
觊觎自己父亲美色的第三者那关他屁事啊。
不然养父
呸他才没有那种混帐养父
反正,自己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啊他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誓言,说什么绝对不会舍弃的谎言。最后还不是走得那么绝情”
太昊愣了下,叫道:“我、我可跟他不一样无论如何太昊此生都不会放开月仙的”
对呀,这孩子是个平凡的人,不是伏羲。
嘴里口口声声说他无情,却不知到底谁才是最决绝的那一个
“别管那是谁了,小昊儿。”天瞾拉回神游的思绪,专注盯着眼前的小小少年,额头轻抵上他的,“既然说了要照顾小昊儿一生一世,我就没想过要走。爹爹答应你,只要小昊儿不离开,爹爹绝不会舍你而去如此,可好”
话虽如此说,毕竟凡人的一生对天瞾来说不过是弹指光阴,他很清楚所谓的永远只是于太昊而言。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少年会长大,成人,继而老去,而他的相貌则是不会改变的。到时候,面对一个时间在永恒岁月里停滞了的“养父”,太昊还会说出“不离不弃”这种话语麽
不对他退避三舍,已是很夸张了吧天瞾尽想些有的没的,即便太昊要认为他是妖怪也无所谓,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个连来到世上都不被允许的禁忌的怪物。
太昊笑嘻嘻的,突然想起方才的梦境,脸上又蒙了一层阴影,往天瞾怀里钻。
“哪,月仙。”
“什么”
“我绝不会用这双手伤害你,我发誓。”他说,“我梦见我用剑刺伤了月仙,你流了好多好多血,白衣服都变成红的了,还有月仙的神情好悲伤,太昊心里焦急,好想跟你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发不出声音那梦太可怕了,每次吓醒了便再也睡不着。”
已经好些年了,常常梦见月仙,梦里还有自己,还有个红色的身影,不知道是谁。太昊的梦境并不完整,像是回忆的碎片般,断断续续地交错,在梦里看到一个长得跟月仙极为相似的小男孩儿,一会儿又长大了,那样貌分明就是月仙,年纪却只比自己大一些。
若是梦到那些小月仙的成长片断,倒是十分甜蜜的,然不论如何,最后的结局却是自己亲手将利刃送进这人的胸口,继而被自己满手的鲜血吓醒。
梦里的人真是他麽太昊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那些梦,那么悲伤的记忆,血的颜色残酷而凄艳,犹如凋零的花瓣落入他心窝,搅乱了平静心湖
天瞾却笑了。
“小昊儿有没有听过言灵有些话如果说出来,就会真的发生”青葱指尖轻轻一点,便止住了少年接下去的话语,“好麽答应我,忘了那个梦,只是个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爹爹这不还好好的麽。”
天瞾悄悄施了点摄魂术,太昊迷迷糊糊,点点头,闭上眼沉沉睡去。
万籁俱寂的夜里,神帝合上羽睫,敛去金眸里显露的思绪。
然而心思却如一池碧潭般清冽。
虽说要带了太昊去京城,一路上走走玩玩,到了哪处觉得舒服的便会小住一段时日,太昊清楚他是个如何随性妄为的人,没说什么反正跟着爹爹好吃好玩的,除开爹爹督促他念书习武时的枯燥无味,日子过的实在滋润。于是乎一大一小以龟爬的速度北上,拖拖拉拉几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只要皇帝家的金库没有被人洗劫,天瞾就不愁没钱花,吃的穿的都要给太昊最好。孩子长得很快,遇上太昊的时候他还是个发育不良的小萝卜头,这三四年来却似竹笋一般发身拔高,当时孩子还小看不出来,天瞾看着太昊的样貌随着身高一年年变化,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太昊十五岁了。
那剑眉、明眸、挺鼻、菱唇,稚气仍浓,却无一处不带着那男神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天瞾知道不是自己多心的错觉。
注意到之时惊得几乎忘了怎么说话,一个不好的想法在脑海里闪过。天瞾曾暗地里探过太昊的心脉三魂,却是半点仙骨也没有。
渐渐地天瞾放下心来。伏羲那般强大的神,即便是体内带了绝仙阵来投胎,他的灵力也不可能被压抑得如此彻底,不可能干净得让他连一丝迹象也感觉不到好歹自己也是五方帝之一。
纯粹只是个凡人的孩子,天瞾这般对自己说,不过是凑巧两个人长得极像罢了,伏羲是伏羲,小昊儿只是他的小昊儿。一切要怪他自己疑神疑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