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二十分,专项核查指挥中心。
热烈的掌声缓缓落幕,整间大厅依旧萦绕着劫后余生的振奋气息。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极限攻坚,横跨两市、盘踞三年的黑色利益圈层彻底崩塌,核心主犯全员认罪伏法,层层嵌套的黑网被连根拔起。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扫尽了连日以来积压的阴沉与压抑,照亮了满桌厚厚的案卷材料。每一页纸,都是铁证;每一行字,都是正义的落地。
林浩靠在办公桌旁,长长伸了个懒腰,眼底的红血丝依旧醒目,脸上却挂着难以掩饰的释然笑意。
“总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几天我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在跟这帮人的套路、底牌、后手死磕,生怕哪一步出错,让他们死灰复燃。”
“顾明山、李洪涛、周川三个硬骨头全部认罪,中层、企业全员坦白,资金链路彻底锁死,这案子放到整个省内,都是顶级的闭环铁案!”
老陈整理着堆叠如山的口供笔录与证据材料,指尖拂过一张张签字画押的认罪书,神色却没有半分松懈,反而愈发凝重。
“别急着放松,这案子,看着落幕,实则只是掀开了表层的冰山。”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林浩脸上的笑意一僵,疑惑开口:“陈哥?所有主犯全部落网,证据链完美闭环,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管控,还有遗漏的地方?”
在他看来,该抓的抓、该认的认、该冻的冻,所有流程全部走完,案情早已板上钉钉,再无任何隐患。
老陈抬眼,看向大屏上尚未完全归档的人脉关系图谱,沉声说道:“你只看到了台前的棋子,忽略了幕后的靠山。”
“顾明山深耕体制十余年,敢明目张胆搭建跨省黑网、挪用千万国资、无视一切监管核查,靠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胆子,是层层叠叠的人脉保护伞。”
“他昨夜敢公然打电话施压、妄图用层级权力叫停办案,绝非一时狂妄,是笃定有人能给他兜底、能替他斡旋、能在关键时刻撬动上层力量。”
这番话,瞬间点醒众人。
督办组长眉头紧锁,微微点头附和:“老陈说得没错。”
“刚刚顾明山最后的供述里,含糊其辞、刻意规避了最高层级的人脉往来,只交代了中层打点、基层保护伞,对于真正能在市里、省里说上话的核心靠山,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他哪怕彻底认罪、全盘托出,依旧在刻意留手、暗藏底牌,根本没有彻底坦白的诚意。”
大厅内的氛围瞬间再度凝重起来,刚刚散去的压迫感,再度笼罩众人心头。
林浩瞬间醒悟,后背微微发凉:“你的意思是,顾明山还有高层保护伞没交代?他认罪只是弃卒保车,牺牲自己保全更上方的人?”
“大概率是这样。”
吴凯缓缓开口,他始终伫立在大屏前方,目光死死盯着人脉图谱上多处灰暗、空白的关联节点,眼底清澈锐利,没有丝毫结案后的松懈。
“顾明山自私至极、精于算计,哪怕到了绝境,依旧在博弈、在布局。”
“他很清楚,自己罪行滔天、证据确凿,无论如何辩解、如何坦白,都难逃重刑,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所以他选择彻底认罪、配合取证,换取态度从轻的机会。但他刻意隐瞒顶层保护伞,就是为了埋下后手、留人情、留后路,期盼着他背后的人日后能出手捞他、减轻刑罚。”
督办组长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愠怒:“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算计、还在博弈、还在心存侥幸!真是冥顽不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已经拿下所有核心人员,难道还要继续深挖?”
吴凯指尖轻点屏幕上的空白节点,语气果决、不容置疑:“必须深挖,一挖到底。”
“打掉台前的蛀虫,只是治标;铲除幕后的保护伞、肃清整条利益输送链条,才是治本。”
“如果我们现在止步、草草结案,放过那些隐藏在暗处、身居高位的幕后人员,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人接手这条黑链、复刻这套模式,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所有的攻坚、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正义,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林浩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凯哥说得对!除恶务尽,绝不留后患!这帮藏在幕后的人,比顾明山更加可恶,躲在高处坐收渔利,出事就让前台棋子顶罪,必须全部揪出来!”
老陈沉稳开口:“但现在最大的难题是,顾明山已经闭口不谈顶层人脉,刻意隐瞒、刻意规避,我们没有直接线索、没有具体指向,想要深挖,难度极大。”
“而且一旦触及更高层级的人员,面临的阻力、干预、施压,会比之前翻倍,甚至会出现跨层级的强力干预,风险极高。”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隐患。
台前人员好查、好控、好定罪,可幕后保护伞身居高位、人脉通天、权限极大,一旦贸然触碰,极易引发全方位的反扑与打压。
吴凯神色冷静,早已想好破局之法,从容开口:“他不说,不代表没人知道。”
“顾明山嘴硬、心存侥幸、刻意留手,但周川和李洪涛不一样。”
“两人罪行相对较轻、心态更弱、求生欲极强,而且全程被顾明山当做棋子、当做弃子、当做炮灰,心底积压了无数怨气与不甘。”
“顾明山想保靠山、留后路,可周川、李洪涛,未必愿意替他死守秘密、陪葬到底。”
一句话瞬间点破破局关键。
督办组长眼前一亮,立刻应声:“没错!我立刻安排二次提审,专攻两人知晓的顶层人脉、幕后保护伞、高层打点记录!”
“不用全员出动,我单独提审。”吴凯抬手制止,语气沉稳,“这种顶层隐秘线索,知晓的人越少越好,避免消息外泄、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提前销毁证据、提前串供封口。”
“我单独对接、单独问询、单独固定线索,最大程度保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稳妥!就按你的方案来!”督办组长当即拍板,“全程特级保密、全程单独留痕、全程加密归档,除了我们四人,禁止任何人知晓线索,杜绝一切泄密风险!”
话音落下,吴凯转身直奔审讯区,再度踏入第二间审讯室。
此时的周川,早已没了昨夜的惶恐与挣扎,彻底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认罪之后,彻底卸下心理负担的他,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他很清楚,自己深耕国资系统十余年的仕途彻底终结,后半生大概率都要在牢狱之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