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缓缓抬起左手，动作明显僵硬。

他右手被固定，无法扣动机括，只能由周野替他压住扳机。

“看清楚！”

陈渊按住他的肩膀，指向下方骨魔，“不用想着杀敌，也不用想着当年。你只需要看着它，告诉自己——它也会死。”

林七屏住呼吸，左眼缓缓眯起。

周野低声道：“准备。”

咔哒！

扳机扣动。

咻！

短箭贯入骨魔眼眶。

噗嗤！

黑血喷溅，那头骨魔甚至没来得及咆哮，便轰然倒地。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林七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胸口起伏不定。

陈渊没有催促，只让他看着。

“妖魔也会死！”

陈渊沉声道，“它不是当年撕碎你家人的天灾，只是一具能被一箭射穿的烂骨头。”

林七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也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衣柜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陈渊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庚字营的弩手什长！你的手受了伤，可你的眼睛还在，你的心还在！”

“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给老子吐出来！”

话音落下，林七浑身剧烈颤抖。

大雪夜里的血光、亲人的惨叫、妖魔啃食骨头的声音，与眼前倒地的骨魔重叠在一起。

七年来积压在胸腔里的恐惧和绝望，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嗬……嗬……”

他的喉咙剧烈起伏，发出粗粝嘶哑的声音。

沈青霜说得没错，他不是不能说话。

他只是不敢。

如今，那根扎在灵魂深处的毒刺，终于开始松动。

林七猛地仰起头，拼尽全力嘶吼：

“杀——！”

声音沙哑破裂，却如惊雷般撕开风雪。

轰！

一股气血自他体内骤然涌出，皮膜瞬间绷紧，隐隐泛起淡淡光泽。

炼皮境后期！

这不是吞噬几头一阶妖魔后的暴涨，而是七年心结松动后，积压已久的气血终于冲破桎梏。

那几头一阶妖魔的煞气，仅仅起到了引子的作用，真正让他突破的，是自身长期积累与这一声宣泄。

与此同时，林七眼中的木然与恐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弩术——“心箭”雏形！

周野呆呆看着他：“哑巴……真的开口了？”

陈渊抬手拍了拍林七的肩膀。

“好样的。”

就在这时，林七忽然转过身，目光投向三百步外的风雪。

那里，一头骨魔正拖拽着同伴的尸体，试图藏入迷雾。

林七没有说话。

他右手受伤，无法拉弦，便以左手接过周野递来的普通弩箭。

陈渊替他将重弩架稳，周野则从旁协助上弦、扣动机括。

林七闭上眼。

漫天风雪、荒原迷雾，仿佛都在这一刻从他的感知中退去。

那头骨魔拖行时留下的痕迹、呼吸的节奏，以及风向变化，全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咔哒。

机括扣动。

咻——！

箭矢撕裂风雪，横跨三百步冰原，精准贯入骨魔顶门！

嘭！

骨魔头颅炸裂，当场毙命。

周野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心箭？左手受伤都能射这么远？”

“不是手更强了。”陈渊看着林七，沉声道，“是他终于学会用心看箭。”

林七收回短弩，转头看向陈渊。

他仍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已经清晰无比——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躲在任何人身后。

陈渊正准备带队回城，荒原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悠长号角。

呜——

号角沉雄古朴，穿透漫天风雪，回荡在天地之间。

周野脸色微变：“陈哥，这号角声……”

陈渊按住刀柄，抬眼望向荒原深处。

片刻后，他轻声道：“这不是妖魔的号角，那是……人族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