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调虎离山

经过第一个人身边的时候,她弯腰看了一眼。蒙面,黑衣,腰间别着短刃。呼吸还有,胸口在起伏,只是人事不省了。苍术加曼陀罗的量,迷两个时辰没问题。

关键是不能死。死了,就说不清了。

她跨过门槛上那个人,出了东厢。

前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金属碰撞,急促的脚步,有人低喝了一声。

她站在廊下。没往前院去。

后院方向跑来一个暗卫,刀上带着血,看见她站在东厢门口先是一愣,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内——地上两个黑衣人躺着,炭盆里的白烟还没散干净。

暗卫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她。

她把袖口那块湿帕子扯下来。

“人没死。迷了。绑起来。”

暗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收回去了。没多问。转身朝前院喊了一声。

后面的事她没再管。回了东厢,把炭盆里的灰烬用湿布盖住,开了半扇窗透气。

烟味散了大半。苍术的苦味顽固,挂在屋梁的木头上,一时半会儿去不干净。

她靠着墙坐在榻沿上。

手抖了。

不是怕。是从蹲在屏风后面开始攒的那口气,松了。

手心里全是汗,和炭灰混在一起,灰黑色的,搓了两下才搓掉。

窗外的火光暗下去了。城南方向从暗红变成灰褐,烟柱还在,被风吹歪了一截。

天快亮了。

她把红蜡罐的盖子盖回去,塞进袖中。又把黄蜡那只搁回抽屉里。

手指在抽屉边缘碰了一下罐身。

——下次多备两只。

天擦白的时候,前院碎石路上传来马蹄声。

很急。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前后到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劈里啪啦地响。

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靴底踩石阶的声音一步两级,和那天他从盐运司回来一样。

但这次没有砸东西的声响。什么都没有。脚步声穿过前院,穿过月洞门,沿着碎石路直奔东厢的方向。

她坐在桌前。

桌上搁着那只铜臼和杵子,昨天碾了一半的白檀还在纸上。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后背挺着,肩线绷得很竖。

门被推开了。

铰链吱呀一声。

他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黑影。石青色的便服换了,身上是暗色的夜行衣,袖口和衣摆上有深色的污渍——干涸的,发硬的,铁甜味从门口灌进来。

血。

不知道是谁的。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炭盆被湿布盖着,地上还有两道拖拽的痕迹——暗卫把人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擦。白烟散了,苍术的尾味还挂着一点。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桌前。手搁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攥成拳。指节上那道昨天的划痕裂开了,渗出一线新血。

拳头松了。

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肩膀靠上门框,靠了一息,胸腔起伏了两下——像是赶路太急,气还没喘匀。

她闻到了血腥味底下压着的冷杉木气息。

两个人隔着小半间屋子。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指缝里还卡着没搓干净的炭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