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根生笑呵呵点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陈大姐,您尽管点,点到天黑也不碍事。”

“那我就点点?”陈兰香试探着问。

“点!”赵根生搬张凳子,坐在门边。

“少一块,我补十块。”这话一出,陈兰香真希望能少上一块。

十块大洋呢。

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

她解开第一只布袋,把银元一块块摞在桌面,每十块一摞。

银元碰撞,叮叮当当。

这声音比天桥唱戏还好听。

陈兰香点完一袋,在纸上画一道杠。

她不会写几个字,记数还是跟何大清学的。

一袋一百。

画够十道,就是一千。

点到第三袋时,她额头已经冒汗。

不是热。

是怕数错。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陈兰香把最后一块放下,又重新数一遍。

一百。

没多,也没少。

她将银元装回布袋,麻绳重新系紧。

赵根生看得直打哈欠,却没催。

这种时候催不得。

越催,对方越觉得钱有毛病。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全部点清。

屋里闷得厉害。

老七后背全是汗,四名打手蹲在屋檐底下,嘴唇都晒干了。

陈兰香终于放下最后一只布袋,手指都有些发酸。

“赵老板,八千整。”

“对上就好。”

赵根生起身,揉揉发麻的腿。

“陈大姐,钱点清楚,咱们说说房契?”

钱已经进了屋,这买卖自然不能反悔。

八千块大洋买一间八百多块的铺子,傻子才不卖。

至于弟弟愿不愿意......

弟弟还年轻,不懂过日子。

等他看见这两箱大洋,自然就愿意了。

真不愿意也没事。

自己是姐姐,还能害他?

“房契在我这儿。”

陈兰香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匣。

匣子外头上着小铜锁。

她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后,几张票据,钱,还有用旧布包好的房契。

何家正房的房契也在里头。

陈天佑那间东耳房,加上五四大街铺子,一样没落。

赵根生看得眼皮直跳。

这陈家到底谁当家?

陈天佑都二十一了,居然连自己的房契都摸不着。

全在姐姐手里。

这姐姐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不过他没敢问。

陈兰香把五四大街那张房契抽出来,展开核对一遍。

铺子前后几间屋,连同后院,位置、界址都写得明白。

业主一栏,正是陈天佑。

“赵老板,您看看。”

赵根生双手接过,眼睛顿时亮了。

就是这张。

上接天星,下通地脉。

白天聚人气,晚上藏灵气。

老神仙亲口说的福地,终于要落进赵家手里了。

有这间铺子,再把金佛铸好,赵家往后几代还不得大富大贵?

至于铺子继续卖不卖包子,他暂时没想好。

不卖吧,白白浪费一门生意。

继续卖,又怕烟火气冲撞灵气。

回头得问老神仙。

老神仙说卖包子,就卖包子。

老神仙要说改成茅房,他都立马找人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