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网收仙

人间有雪 一笔一

一根根灰白网线自行钻入虚空。

像在向某个遥远存在报告新的持有者。

阴虚脸色一变。

暗紫火焰沿指根瞬间烧过。

网线被尽数斩断。

但那只金色竖瞳已经看见了他。

“不是完整法器。”

阴虚摘下指环。

“它只是天界母网的一片子网。”

顾远问:“有人控制?”

“有。”

阴虚望着缓慢闭合的金色竖瞳。

“而且已经知道我在这里。”

云层合拢后,海面安静了十息。

第十一息。

极高处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破碎的脆响。

不是地球空间被撕开。

更像某种位于星空外侧的透明穹顶,裂出了一条可供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另一端,先出现一座金白色王座。

王座高达千丈。

扶手由两头蜷缩的黑色蜥兽构成。

靠背上没有王冠,只有一只倒悬的巨大眼睛。

一名身穿金色鳞甲长裙的女人坐在王座上。

她面容极美。

皮肤却白得没有血色。

额头中央生着一枚细小竖鳞,双眼瞳孔呈纯金色。两只耳朵后方垂着数条细长金链,每条链尾都拴着一枚会轻微挣扎的灵魂晶石。

尤塔星庭女王——弥赛娅。

她并非亲身降临。

只是借捕灵母网投下了一道星际法身。

王座两侧,密密麻麻站着黑袍蜥裔。

这些生灵身高普遍超过两米。

黑袍下露出的手掌覆满青灰鳞片,指间长着半透明薄膜。它们没有携带刀剑,每人肩上都悬着一枚三角形光武器。

武器前端没有炮口。

只在锁定目标时,凝聚出一道极细白光。

最前方站着一名金发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套极贴身的银黑战衣。面容与人类相似,眉骨却生着一层细密金鳞。

他左手握着一柄没有实体剑刃的光柄。

右侧腰间挂着九枚不同颜色的人头骨晶。

暗杀榜第一。

尤塔星庭神王——克里斯托。

传闻中,他曾在大角星旧战场独自潜入一座文明母舰,在十息内杀死整艘舰队的神经主脑。

他杀人不靠正面力量。

而是先切断目标与所在空间的联系。

人仍站在那里。

天地却不再承认这个人的位置。

一旦位置被抹去,肉身、法器与神魂都会从现实中自行坠落。

弥赛娅透过星空裂缝看向阴虚。

她的目光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看见珍贵器物后的冷静估量。

“高阶天仙魂。”

“九座异兽魂宫。”

“古火两种。”

“还有旧纪元记忆。”

她声音落下时,海面上所有波纹都变成整齐圆环。

“归还捕灵子网。”

“再进入王庭。”

“我会替你重塑肉身。”

阴虚看着她。

“天界什么时候轮到爬虫看门了?”

王座下方所有黑袍蜥裔同时抬头。

克里斯托却笑了。

笑容很淡。

光剑柄在掌中转了半圈。

“女王要活的。”

“可没说不能先切碎。”

他向前踏出。

脚下没有路。

一块六边形金色光台却在虚空自动生成。

第二步落下,人与礁岛之间已经只剩千丈。

阴虚尚未出手,另一处天穹突然暗了。

不是夜色。

是魔气。

西方天空像被一桶浓黑血液泼过。

云层一片片腐烂,露出后方不断扭动的血色筋膜。

筋膜中央,立着一座由无数尸骨拼成的祭坛。

涂玄山站在祭坛最下方。

仍戴旧礼帽。

金框眼镜一尘不染。

右手那条曾被灰豳火逼得自行斩断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只是皮肤下不断有白虫爬过。

祭坛周围没有魔宗弟子。

没有东七洞死士。

只有一片看不到边界的焦黑疆域。

城池被烧尽。

山脉被挖空。

河流早已干涸。

无数人影跪在土地上,身体像被抽走血液般干瘪。最后一丝生命气息沿祭坛纹路向上汇聚。

涂玄山献祭的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整个被魔宗暗中控制多年的疆域。

数百万生灵的精血、恐惧、欲念与死前执意,全部灌入祭坛中央。

那张赤红兽皮悬在祭坛上方。

兽皮中的星图已经停止变化。

九处血色坐标彼此连成一只巨大的眼。

眼睛睁开的刹那,祭坛内部传来一声低沉呼吸。

呼——

礁岛周围海水向外退去百里。

第二次呼吸。

整座岛屿出现无数细小裂缝。

第三次。

一只覆着暗红骨甲的手,从祭坛中心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太长。

每一根都像由数百节人骨首尾拼成。指甲不是角质,而是一张张被压薄的人脸。

那些脸仍活着。

嘴巴不断张合。

没有声音。

只有恐惧沿魔气扩散。

涂玄山仰头看着那只手。

眼中没有畏惧。

只有等待多年后终于得到回应的狂热。

“贺宇。”

他轻声呼唤。

“醒来。”

祭坛轰然破裂。

一颗戴着十二根弯角的巨大头颅从血肉中抬起。

贺宇没有完整身体。

胸膛以下仍与献祭疆域相连。

左边脸覆盖黑色兽毛。

右边却是没有皮肤的人脸,肌肉、血管与不断开合的牙床全部暴露在外。

它睁开六只眼。

每只眼中都映着一个被毁灭的世界。

苏醒得太早。

魂体并未真正完整。

因此它在愤怒中不停颤抖。

每颤一下,祭坛周围便有数万具尸体化为血雾,被它重新吸入。

“九魂环……”

它望向顾远。

声音像数座坟墓同时开裂。

“我的魂……”

九道异兽精魄原本用于助它复生。

如今却已化成阴虚的九座魂宫。

贺宇感受到的不是遗失。

是自己的肢体被另一个存在吞进体内。

它发出一声怒吼。

黑色魔气从祭坛席卷海面。

海水所过之处全部变成黏稠血浆。

尤塔星庭的金色裂缝被魔气撞得轻轻摇动。

弥赛娅低头看了贺宇一眼。

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魔神在同一时刻苏醒。

可真正的来者还不止两方。

北方海雾中,响起一阵女人轻笑。

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先从云后展开。

每一条尾巴都长达千丈。

尾尖燃着幽蓝妖火。

一名赤足女子踏着狐火走来。

她身披白色羽衣。

长发垂至脚踝。

额头生着一枚粉红妖纹,双眼一蓝一赤。她每走一步,周围便出现无数美好幻象。

有人看见死去爱人。

有人看见登临仙位。

有人看见自己最不愿承认的欲望终于得到满足。

妖王九尾狐——涂山绛。

她来自地表极北妖域。

曾经与隐仙派互为死敌。

如今却与一名玄门老人并肩而来。

老人身穿宽大玄青道袍。

头戴莲花冠。

须发如雪。

背后悬着七柄没有剑鞘的古剑,每一柄剑身上都坐着一名闭目道人虚影。

隐仙派玄门大长老——谢太微。

归鹤台大乱后,他始终没有现身。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一直在追查蚩尤化婴、欲虫与白韶之间留下的线索。

如今阴虚显露高阶天仙魂体,九尾妖域与隐仙派都看见了同一个机会。

上古记忆。

天界路径。

远古文明的覆灭真相。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宗门或妖族脱离地表困局。

谢太微没有看顾远。

也没有看雷渝。

他只盯着阴虚。

“请道友入玄门观天阁一叙。”

阴虚轻笑。

“带七柄镇魂剑来请人?”

谢太微没有解释。

背后第一柄古剑已睁开眼睛。

四方势力。

尤塔星庭。

提前苏醒的魔神贺宇。

九尾妖域与隐仙派。

他们彼此并不信任。

可所有视线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阴虚站在礁岛最高处。

海风吹起白衣。

暗紫古火从脚下缓慢升起。

没有法天象地。

没有主动示威。

只是火焰出现的一瞬,贺宇席卷而来的魔气便在距离礁岛三里处停止。

尤塔蜥裔肩上的光武器也同时发出过载鸣响。

涂山绛九条狐尾上的妖火则向后伏低。

谢太微背后七柄古剑第一次自行震鸣。

阴虚看过四方。

“都想要我?”

克里斯托率先出手。

光剑柄向前一刺。

没有剑刃出现。

阴虚右侧空间却忽然缺失一块。

不是破裂。

那一部分现实被从天地中直接删掉。

若阴虚仍站在那里,半边魂体也会随之失去位置。

阴虚向左走了一步。

暗紫火焰留在原处。

被删去的空间竟在火中重新生长。

克里斯托眼神第一次变化。

下一瞬,数百名黑袍蜥裔同时抬起光武器。

白色光线没有集中轰击。

而是组成一座覆盖海域的光学囚笼。

每一道光都在固定空间坐标。

阴虚一旦移动,新的位置便会立刻被母网记录。

贺宇也在此刻抬手。

数百万献祭者的脸从它掌心飞出。

汇成一条黑红魔河,直冲九座魂宫。

涂山绛九尾同时舒展。

无数粉色狐火化成女人、孩童与故人模样,从不同方向靠近阴虚。

谢太微背后七剑齐出。

一剑封魂。

一剑锁火。

一剑断空。

其余四剑则分别钉向阴虚四座魂宫。

大战一触即发。

阴虚向前踏出一步。

暗紫火焰从岛屿中央骤然扩张。

不是爆炸。

更像一张无声张开的黑紫色莲花。

第一片火瓣扫过光学囚笼。

数百道固定坐标的白光从中断裂。

第二片火瓣落进魔河。

那些由献祭者面孔组成的黑水一张张燃烧起来,死前执念被焚识心焰点燃,魔气本身则被灰豳火吞噬。

第三片火瓣升入狐火。

幻象没有被强行击碎。

其中所有虚假情感却被焚去,只剩一具具没有面容的空壳。

第四片迎上七柄古剑。

剑身上的道人虚影刚睁眼,暗紫火线已沿剑纹反烧。

谢太微脸色骤变。

七剑同时倒退。

其中负责锁火的第三剑来不及收回,剑尖先化成虚无,随后整个剑身从前向后一寸寸消失。

阴虚以一人之力接下四方合击。

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雷渝站在后方。

十六颗紫色天雷珠早已升空。

他没有贸然引爆。

前方敌人距离太近。

阴虚与数方强者不断换位。

一颗紫珠落错,先伤到的可能是自己人。

顾远也握住玄针。

他帮不上阴虚。

却必须看住涂玄山。

自祭坛出现后,涂玄山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他站在贺宇脚下。

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越是安静,越让顾远感到不安。

远处天空突然传来金针齐鸣。

一道厚重金钟从云层后横撞而来。

钟体经过之处,尤塔星庭的光线被反弹回去,十余名黑袍蜥裔当场被自己的武器贯穿。

白韶站在金钟之上。

新生右臂已经完全恢复。

身穿一件松垮灰袍。

腰间仍系着那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旧针囊。

他身后,赵朴踏着一片碧绿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