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沈砚正在诊堂里给一位牙痛的老妇人看牙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等看完牙、开了方子、送走了病人之后,才看见赵安站在门口的石阶边沿,手里攥着一只小布袋,正站在那儿等着,像是有话要说又还没有想好从哪里开口。沈砚放下手里的银针:“进来坐吧。“赵安跨进门槛,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只小布袋放在桌案边缘,推过来:“我爹说,先生出远门回来,让我来问声好。“沈砚打开那只布袋,里面是几枚干枣和一撮晒干的薄荷叶,干枣饱满,薄荷叶碎而均匀。沈砚看了看那只布袋,没有立刻收起来:“替我谢谢你爹。“赵安没有再多说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后墙那棵杏树,今年结了满树。“他说完便跑出去了。
当天晚上沈砚坐在灯下,把那幅没署名的地图又取出来看了一遍。那幅图上的线条和他铁匣里的拓片在走向上确实一致。他合上地图,和赵崇真寄来的石板拓印并排放在桌面上,在灯下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锁进了铁匣里。
五月末的一个午后,苏道士来了。他坐在诊案前喝了一碗茶,说起他城西院子里种的那几垄菜长势不错,豆角已经爬满架了。他又说,他在城西一间旧书铺里翻到一本关于福建沿海草木的旧书,里面有一部分写的是海外传入的药材,和泉州医所那边记录的情况有些吻合。沈砚放下茶盏:“苏道长,那本书还在吗?“苏道士说:“还在书铺里,老板说可以借阅,贫道过两日再去借来。“沈砚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苏道长了。“苏道士喝完茶便起身走了。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沈砚坐在诊案前,翻开《明朝那些事儿》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永乐十五年六月。南方巡查结束,回到北京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泉州、广州、宁波、福州四港医所的药材储备和病例记录都已核查完毕,整体运转良好。泉州医所收到一批新药材,仍在分类整理中。回程途中收到一幅未署名的地图,绘有与铁匣中拓片走向一致的线条,交汇处位于泉州与广州之间的海岸线上。尚未确认具体位置和寄件人。赵崇真仍在南方未归。莫洛在赣南的标本寄送还在持续。苏道士在城西的一间旧书铺里发现了一本关于福建沿海草木的旧书。黄甫和钱永安把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家的杏树今年结了满树,赵安偶尔会来,带些家里收的干枣和薄荷叶。槐树巷的日子又恢复了它平稳的节奏,从海西来的药石和从更南方寄来的种子,正在沿着不同的路线向北汇聚。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夏风里轻轻摆动,把午后的光斑摇碎又合拢。窗外阳光正好,墙角的薄荷又长了一茬。“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