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门槛时,海棠的余光冷冷刮了老陈一眼。老柯更是双手负后,似笑非笑地横了老陈一眼,那眼神里的复杂与怜悯,比直接给他一枪还要杀人诛心。
老陈被老柯看得浑身发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勉强挤出一副比鬼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结结巴巴地附和:“对……对!小林姑娘真乃神人……打得好!这帮东洋鬼子……就该遭天谴……咳咳咳……”
说着说着,老陈一口气没倒上来,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脸上,滑稽得像个唱丑角的小丑。他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全完了。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对叔侄手里了!
林琪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老陈,只看着留在原地的二伯,挑了挑眉:“二伯,你咋还傻站着?还不回去补觉?”
林有禄瞅着自己这个大侄女,两手死死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上,哭丧着一张老脸道:“大侄女儿啊,二伯这心窝子现在跟擂鼓似的,蹦得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你让二伯拿啥睡啊?!”
这时,老柯缓步走了过来,面色严峻中带着一丝凝重:“小林姑娘,你这一闹,整座太原城算是彻底翻了天了。天亮之后全城戒严大搜捕是免不了的,咱们这边……是不是得提早做点万全准备?”
林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那就准备准备呗。不过,柯叔,把下一个我哥可能被关的位置,帮我整理出来!明天晚上继续!”
“啊!是!小林姑娘!”
见林琪转身要走,林有禄急得在后头直跳脚,拍着大腿嚎道:“哎呀我的亲大侄女!你还要干啥啊!这明天咋还继续啊?!二伯这身老骨头,早晚得被你吓散架啊!”
林琪在西厢房门口停住脚,回过头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二伯,我昨晚临走前没跟你打招呼吗?我不是说了我要出去一趟?”
“你是说了出去一趟!”林有禄瞪着小眼睛,痛心疾首地比划着双手,“可二伯哪能想到,你说的出去一趟是去把鬼子的老巢给炸成平地啊!你这娄子捅得比磨盘还大啊!”
“这算哪门子娄子?”
林琪小脸一扬,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锋芒,脆生生地啐了一口:
“狗日的鬼子霸占着咱的地盘,就该挨炸!就该狠狠收拾!难道还由着这群畜生在咱中国人的土地上,舒舒服服、消消停停地过日子?没把他们司令部一块儿扬了,都算他们命大!”
说罢,林琪不再搭理林有禄,小手一推房门,“吱呀”一声闪进屋里,反手将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林有禄瞅了瞅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瞅了瞅满脸苦笑的老柯,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最后认命般地长叹一口气,甩了甩宽大的灰布袖子:
“得……老子也回去补觉了!”
嘟囔完,林有禄也耷拉着脑袋,踩着小碎步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
只留下老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在门槛边,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