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湖畔余被

红湖玄鉴 喜欢吃饼干的ca

左仁文放下窗帘,重新坐回角落里,闭目养神。

现在,只能等。

等天亮,等搜索的人散去,再离开这里。

……

与此同时,西湖边的那座大宅院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密室里,灯火通明。

完颜红霞坐在椅子上,脸色冰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她面前站着一排黑衣高手,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据点总管王奎站在最前面,额头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纸。

“完颜姑娘,是属下失职,属下罪该万死!“王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属下万万没想到,左仁文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还……还悄无声息地劫走了人质……“

完颜红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王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是韩丞相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负责临安据点的所有事务,一直以来都谨小慎微,从未出过差错。没想到今天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人质被人当面劫走,而他们这么多人,居然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要是传到韩丞相耳朵里,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完颜红霞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回……回完颜姑娘,“王奎连忙道,“大约是半个时辰前。属下派去送水的人发现密室里没动静,进去一看,才发现您和人质都昏过去了,人质……人质已经不见了。“

“半个时辰……“完颜红霞喃喃自语,眼神微微闪烁。

半个时辰,足够左仁文带着人逃得无影无踪了。

“醉梦散……“她轻轻念出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药王谷的迷药,果然名不虚传。“

她也是一时大意,才着了道。

当时她满脑子都在想母亲的毒,心神不宁,再加上醉梦散无色无味,防不胜防,才会轻易中招。现在回想起来,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应该就是从窗纸的破洞里飘进来的。

左仁文……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个人,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惊喜。

单枪匹马闯金国据点,迷倒所有人,劫走人质,还能全身而退……整个南宋,恐怕也只有他有这个胆子和本事了。

“完颜姑娘,“王奎见她没有发怒,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全城,连夜搜捕?左仁文带着一个昏迷的少女,肯定跑不远!“

“不行。“完颜红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绝对不能封锁全城。“

“为什么?“王奎愣住了,有些不解,“如果不封锁城门,万一左仁文带着人逃出临安城,那我们可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你觉得,以左仁文的身手,我们封锁城门就能拦得住他吗?“完颜红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而且,这里是临安,是南宋的都城。我们一旦大张旗鼓地搜捕,必然会惊动南宋朝廷。到时候,官府介入,全城戒严,我们的据点也会暴露。你觉得,韩丞相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临安暗线,就因为一个药王谷的丫头,彻底暴露,值得吗?“

王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颜姑娘说得对。

临安据点是韩丞相安插在江南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用来刺探南宋朝廷的军情、收买官员、布局和议,价值不可估量。如果因为搜捕一个药王谷的传人而暴露,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王奎还是有些不甘心,“人质就这么丢了,我们怎么向韩丞相交代?韩丞相吩咐过,一定要把药王谷的丫头控制住,用来要挟左仁文交出玄鉴。现在人没了,计划不就全泡汤了吗?“

完颜红霞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湖面,眼神复杂难辨。

计划确实泡汤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失落,反而隐隐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本就不想逼迫任珊珊吧。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眼神清澈,笑容灿烂,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干净得让人不忍心玷污。让她为金国效力,用她的医术去杀人,去害人,完颜红霞心里其实是抵触的。

可她没有选择。

为了给母亲解毒,她必须借助韩企先的势力。韩企先要玄鉴,她就帮他夺玄鉴;韩企先要药王谷的传人,她就帮他抓药王谷的传人。

她没有退路。

“如实禀报韩丞相吧。“完颜红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就说左仁文夜闯据点,劫走了任珊珊,我们布防不及,让他跑了。“

“啊?“王奎愣住了,“就……就这么说?那韩丞相会不会怪罪下来?“

“怪罪是肯定的。“完颜红霞淡淡道,“不过,玄鉴还在左仁文手里,韩丞相的主要目标还没完成,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就重罚你们。毕竟,左仁文的本事,韩丞相也是知道的。“

王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韩丞相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左仁文是什么人?那是能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连金国的大将都栽在他手里,他们这些人看不住一个药王谷的丫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王奎又问。

“按兵不动。“完颜红霞转过身,看着他,“继续监视左仁文一行人,不要轻举妄动。任珊珊虽然被救走了,但她毕竟还在临安,还在左仁文身边。只要他们还在临安,我们就还有机会。“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另外,派人去查一下,左仁文一行人在临安的藏身之处在哪里。还有,他们来临安的目的是什么,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接触。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属下明白!“王奎连忙躬身领命。

只要不用担责任,让他做什么都行。

“还有,“完颜红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派去监视左仁文的人,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被发现。左仁文武功极高,警觉性也很强,一旦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挑最顶尖的好手去!“王奎连连点头。

完颜红霞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王奎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一众手下退了下去。

密室里,只剩下完颜红霞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椅子边坐下,望着空荡荡的对面,那里原本绑着任珊珊。

少女怯生生的眼神、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说起药王谷时眼中的光芒,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我师父说,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毒,只要找对方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开。

没有解不了的毒……

真的吗?

母亲中的毒,真的有办法解吗?

完颜红霞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

二十年了。

母亲中毒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她遍寻天下名医,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没能化解母亲体内的毒素。太医们都说,那毒深入骨髓,无药可解,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不甘心。

她不相信,天下之大,就没有能解母亲之毒的人。

所以,当她听说药王谷能解天下奇毒的时候,才会不顾一切地来到江南,才会答应韩企先的条件,帮他夺取玄鉴。

她以为,抓住药王谷的传人,就能逼她为母亲解毒。

可现在,人被左仁文救走了。

希望,似乎又变得渺茫了。

不。

完颜红霞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不会的。

只要任珊珊还活着,只要药王谷还在,她就还有希望。

左仁文……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她的敌人,也是她的对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更深的羁绊。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可以和他做一笔交易。

比如,用玄鉴的秘密,换取药王谷为母亲解毒的机会。

……

天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西湖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岸边的垂柳,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珍珠。

画舫里,左仁文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夜未眠,一直在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不过好在,那些搜索的人,并没有找到这里。后半夜的时候,外面的火把就渐渐熄灭了,搜索的人群也散去了。

看来,对方已经放弃了连夜搜捕。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

码头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湖面平静,只有几只水鸟在水面上嬉戏。远处的湖畔,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看不出任何昨夜搜捕的痕迹。

左仁文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安全了。

他转身走到任珊珊身边,见她还在熟睡,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左仁文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船舱的缝隙,洒在少女的脸上,给她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还有那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

任珊珊是个很干净的姑娘。

她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医术、草药,还有她关心的人。她不懂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懂什么家国天下,她只知道,要救死扶伤,要对身边的人好。

在这个乱世之中,这样的干净,显得格外珍贵。

左仁文忽然觉得,自己把她带在身边,是不是错了?

跟着他,就意味着要卷入无休止的纷争和危险之中。她本该在药王谷里,安安稳稳地学医、采药,过着平静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天提心吊胆,还要被人抓走,险些丧命。

也许,等这次临安的事情结束,应该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比如,慕容雪的山庄。

那里远离朝堂,也远离战乱,相对安全得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任珊珊的性格,他太了解了。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却很倔强。如果他真的把她送走,她肯定会偷偷跑回来的。到时候,一个人在路上,反而更危险。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左仁文正出神,任珊珊忽然嘤咛一声,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左仁文站在面前,正看着她,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

“左大哥,你醒啦?“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嗯。“左仁文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天亮了,我们也该走了。“

“好!“任珊珊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快回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左仁文哑然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吃。

两人收拾了一下,左仁文先走出船舱,四处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才带着任珊珊下了画舫。

清晨的西湖,空气清新,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花草的清香。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任珊珊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哇!西湖的早上好漂亮啊!“她兴奋地说,“以前只听别人说西湖美,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左仁文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等事情办完了,我带你来西湖好好玩几天。“他说。

“真的吗?“任珊珊眼睛一亮,“太好了!左大哥,你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左仁文笑着点头。

两人沿着湖畔的小路,一边走一边聊,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任珊珊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湖边的花草问东问西,一会儿又兴奋地说着西湖的美景,完全看不出昨天刚经历过一场劫难。

左仁文也不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几句。

他知道,任珊珊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心中的恐惧。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人绑架,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是她不想让别人担心,所以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丫头,还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城南的秘密宅院。

这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位置偏僻,周围都是普通百姓的民居,很不显眼。这是慕容雪在临安的产业,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正好用来作为临时落脚点。

左仁文上前敲了敲门,按照约定的节奏,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唐雨柔。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左仁文和任珊珊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珊珊!你没事吧?!“她一把拉住任珊珊的手,上下打量着,语气里满是担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他们欺负?“

“雨柔姐姐,我没事!“任珊珊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左大哥已经把我救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唐雨柔松了口气,眼眶还是红红的,“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现你不见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任珊珊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雨柔姐姐,我都快饿死了,有没有吃的啊?“

“有有有!“唐雨柔连忙点头,“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水晶肴肉!蟹粉小笼!“任珊珊立刻报出了一串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