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其实也就认识不到一年,但张修明对顾长川的影响却远不止如此。
自那以后,顾长川开始能够去耐心地分辨身边的人了,开始学着容忍在他看来不够“好”但也不算坏的普通人,学着共情别人的伤痛。
他不再将刻薄当成深刻,只是更加专心于去做他能做的事情。
他依旧愤世嫉俗,从未想过妥协,但他已经不再刻意去表演出来了。
然后,他成了一名医术精湛的医生,活人无数。
后来,他在众人不理解中,成了一个最激进的无国界医生。
去到这个世界最贫穷的角落,提供可能的医疗救援,
去到这个世界最危险的战场,用生命和行动,试图抗议那赤裸裸的恶意。
他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他能做,所以就去了。
更远的地方,有着更严重的不理解,甚至是更肆无忌惮的恶意,但好在他也不是曾经那个只会讽刺的少年了。
好在,在与愚昧和恶意的周旋中,他还是救了很多人,这就够了。
然后,人们开始习惯性地在提到他时,会夸一嘴,但这只是意味着他这个人是一个背景板了。
仅此而已,毕竟选择了这条路,基本上他的寿命也很难说了。
对于生活之外的人不关注,是人的天性,对谁来说都一样。
当末日降临时,刚刚回国、还在倒时差的他,就在酒店里看到了窗外的人间炼狱。
他没有丝毫犹豫,匆匆做好了临时防护就准备冲去医院帮忙。
但在意识到灾难的规模远超想象,军队没有出现后,他立刻就改变了策略,开始收拢幸存者,组织车队逃亡。
再然后……
【再然后,你就到了我这边。】
曙光避难所,D区宿舍。
凌宇的声音打断了顾长川的回忆。
顾长川坐在床沿,笑了笑:“没错。刚来的时候,可是给我吓了好大一跳。”
“这么多高精尖科技,光是医疗中心的那些设备,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别提抑制剂和高效组织修复剂了。”
【但是你现在却向我提出,要离开这里?】凌宇的电子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顾长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苦笑敛去,只剩下坚定,“之前,我们来的路上,其实遇到过几处幸存者营地。
他们的情况也很不好,但选择了坚守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冒险出走,这也可以理解。
如果你能分给我一些无人机和哨兵机器人,我们或许能去接回他们。”
【就我们?】
“对,就你和我。”
凌宇沉默了。
他通过摄像头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姿态放松,眼神坚毅,显然,他并不是一个迷茫的人,而是一位清醒的战士。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关于你曾经走上无国界医生道路的原因。】
“很简单,因为我是一个赌徒,”顾长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忧郁的微笑,“我们很幸运,出生在一个强大的国家。
但在更遥远的地方,有很多人在恶劣的环境中挣扎。
我如果去帮忙,也许他们中某个值得被救的人,就能得救。
但我如果不去,他就肯定会死。”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偏颇?】
“我的意思不是说所有人都该学我,”顾长川摇了摇头,解释道,“正因为有大多数人,在为了最合理的道路前进,让我们的文明不断富强,所以我这种人才有去冒险的资本。”
“如果所有人都去做我做的事,那我反而必须留下来,做那些更重要、更正确的事了。
就好像现在,如果你说要全面出击,进行远程搜救,那我第一个不同意。
我们必须稳扎稳打,保留住希望的火种。”
【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