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秦牧。
“我联系的不是市纪委的人。”
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省纪委?”陈远航先问了。
周严摇头。“不是省纪委。是中纪委派驻东海省的巡视组。”
房间里又安静了。
陈远航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秦牧看着周严。这个四十二岁的老班长坐在那把破椅子上,表情跟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说出来的话把整件事的层级直接拉到了顶。
中纪委巡视组。
“你怎么搭上的?”秦牧问。
“军事检察院的工作不只在军队系统内部。涉及军地交叉的案件需要跟地方纪检监察系统协调,巡视组是常年对接的口子之一。我跟他们一个处长打过三次交道。”
周严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秦牧听明白了——周严不是临时找的关系,是他本身的工作就覆盖这个层级。军事检察院调查员的身份,让他天然地站在一个比地方纪检更高的视角上。
“巡视组的人知道具体内容吗?”秦牧问。
“我发短信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有涉及临江市副市级干部的实名举报材料和物证,需当面递交''。他回了六个字。”
材料发我。当面。
秦牧之前看到那条回复的时候,以为对方是市纪委的人。现在知道是巡视组,那六个字的分量完全不同。
巡视组的人愿意接,说明他们对临江市这条线本来就有关注。周严的这份材料不是从零开始——是往一个已有的框架里添了关键的一块。
陈远航拿起封袋看了看,又放下。“巡视组接了之后,周永胜那边多快能感觉到?”
“他感觉不到。”周严说,“巡视组的调查是封闭运行的,在正式立案之前不会有任何风声漏到被调查对象那里。这就是巡视组和地方纪委最大的区别——他们不在当地的权力网络里。”
秦牧靠回窗框上。
这意味着一件事——周永胜现在打的那套组合拳,全都是冲着一个“拖”字去的。他以为他在跟时间赛跑,他以为只要拖住今天,拖住这几天,就能把事情摁下去。
但他不知道他的对手已经不在他能看见的跑道上了。
巡视组一旦拿到材料启动核查,周永胜做的所有动作——冻结案件、施压赵铁柱、封堵苏晚——不但没有意义,反而会成为“阻碍调查”的新证据。
他自己在给自己加罪。
“时间。”秦牧说,“巡视组的人什么时候能见?”
周严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新的短信。这次写得比第一条长,秦牧没看内容。
发出去之后,周严把手机放在桌上。
“等回复。”
十点四十一分。
陈远航走到窗帘边,用手指撑开一条缝往外看。“白车还在。”
秦牧嗯了一声。那辆车从八点半就停在那里,快两个小时了。如果是普通人,早走了。
“要不要处理?”陈远航问。
“不用。让他看着。他只知道这栋楼里有人,不知道是几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远航放下窗帘。
十点五十三分。赵铁柱的消息来了。文字,不是电话。
“结束了。章学诚问了四十分钟。核心就是问周兴邦的事。我按你说的答——只说自己做的,不说判断和内容。他问了三次周兴邦有没有交代什么具体涉及到谁,我说讯问不是我做的,我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