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远航在那头等了几秒,说了一句话。
“你在想大锤。”
“嗯。”
“别想了。打给他。”
“他今晚已经——”
“老秦。”陈远航的声音不重,但很硬。“你要是开始替所有人算代价,这事就没法干了。铁柱接不接是他自己的事。你打不打是你的事。”
秦牧闭了一下眼。
他按下赵铁柱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赵铁柱根本没睡。
“秦哥。”
“铁柱,我找到周兴邦家属的位置了。远征公司三号楼,三楼西侧。”
赵铁柱那边传来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他站起来了。
“你要去接人?”
“陈远航需要一个青云县的执法人员配合。正式程序,以保护证人家属安全为由。”
赵铁柱没有沉默。他的回答快得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一百遍了。
“我去。”
“铁柱——”
“秦哥,你别说了。章学诚那边我扛得住。我是派出所所长,辖区内出现疑似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我有义务到场。这条程序线走得通。”
秦牧握着手机,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赵铁柱问。
“现在。你带两个可靠的人。到远征公司门口等我。”
“行。二十分钟到。”
挂了。
秦牧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周严。
周严从值班室的门缝里走出来,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你方才那段对话里有一个漏洞。”周严说。
“什么?”
“你让赵铁柱以''保护证人家属安全''为由到场。这个理由成立的前提是——周兴邦的''证人''身份是被官方认定的。但目前周兴邦的配合是非正式的。陈远航没有协查手续,周兴邦的笔录也没有进入任何正式系统。”
秦牧的手指停在口袋边上。
周严推了一下眼镜。“如果远征公司那边的人懂行——比如周永胜提前给他们做过培训——他们会问赵铁柱一个问题:你说保护证人家属,证人是谁?哪个案件的证人?手续呢?”
这是周永胜最擅长的东西。程序。
“你有办法?”秦牧问。
周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
上面有一行手写字,下面盖着一个红章。
“军事检察院的协助调查通知书。”周严说,“我带了空白件,刚才填好的。调查事由写的是''涉军人员权益侵害案件核查''。你是退伍军人,你家属的权益疑似受到侵害,军检有权介入核查。”
秦牧看着那张纸。
“这一张纸能压住远征公司的人?”
“压不住。但能让赵铁柱到场时多一层合法依据。远征公司的人就算想挡,也得掂量一下——面前站着的不只是一个镇派出所所长,还有一张军检的公函。他们敢挡派出所,未必敢挡军检。”
秦牧把那张纸接过来,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走。”他说。
“我不去。”周严靠回墙上。
秦牧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