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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范宸又去了省厅档案室。
这次他带着林溪。
“范老师,我们来查什么?”
“2004年的案子,师父被停职前后,省厅所有的会议记录。”
林溪点头,走到铁皮柜前,按年份找。
两人一页一页翻。
档案纸的边缘割手,范宸的拇指被划了一下,渗出一丝血。他没在意。
“范老师,你看这个。”林溪递过来一张纸。
2004年2月10日,省厅刑侦处会议记录。议题:周明远渎职案。出席人员名单里,有张建国。
会议记录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备注:“建议移交检察院,证据不足,暂缓。”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来,和照片背面的字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这是谁写的?”林溪问。
“不知道。但这个人,帮了师父。”范宸把那张纸放进档案袋,“至少他没让案子直接到检察院。”
“那后来为什么还是……”
“因为有人压着。”范宸关上抽屉,铁皮碰铁皮,发出一声闷响,“开会的人和签字的人,不是同一个。”
林溪愣了一下。
“所以,有人在保护师父,有人要害师父?”
“可能是。”
———
傍晚。
范宸坐在档案室窗边,看着天色暗下来。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一点点往后退。
林溪已经走了。保安老头过来锁门,看见他还坐着,愣了一下。
“同志,还不走?”
“就走。”
“明天还来?”
“来。”
老头笑了笑,拎着暖水瓶走了。
范宸站起来,把档案袋放回原处。他摸了摸口袋,摸到那半块橡皮擦——出门前从抽屉里拿的。指尖触到橡皮擦表面,烧焦的那一角有点粗糙,和光滑的另一半形成对比。
他攥紧,又松开。
师父被诬陷的时候,没人帮他。现在,他不能再让师父白死。
晚上。
范宸回到家。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按了静音。
“吃饭了吗?”
“吃了。”
“又在外面吃的?”
“嗯。”
母亲站起来,走进厨房。范宸听见水声、碗筷声,还有煤气灶打火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半块橡皮擦,放在茶几上。灯光照在上面,烧焦的那一角更黑了。
母亲端着汤出来,看见橡皮擦,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小时候的东西。”
母亲放下汤碗,拿起橡皮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小月送你的?”
“嗯。”
母亲沉默了,把橡皮擦放回茶几。
“妈,你见过小月吗?”
“见过。那孩子很乖,每次见我都叫阿姨。”母亲坐在旁边,沙发垫陷下去一点,“她……走的那天,你哭了一整夜。”
范宸低下头。
“妈,如果当年我没跑错路……”
“别说了。”母亲打断他,“那时候你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端起汤碗,递给他,“喝汤。”
范宸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烫,和以前一样。
“妈。”
“嗯?”
“谢谢你还等我。”
母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粗糙,指节粗大。
———
深夜。
范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照片背面的那行字——“周明远,对不住。”师父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愧疚?无奈?还是知道自己快要出事,提前留下证据?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
给秦岚发消息:“岚姐,张建国现在住哪?”
回复很快:“滨城市,福寿里附近。你要去找他?”
“不找。先查清楚。”
“别冲动。”
“知道。”
他放下手机,关灯。黑暗里,窗帘缝漏进月光,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白。他盯着那道白,直到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