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铁刀背拍在周玄持剑的右腕外侧。

力道精准到骇人：不伤骨，不破皮，但整条前臂的筋络被那一记震荡瞬间麻痹。

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窄脊长剑脱手，刃尖扎入脚边泥土里，剑身颤动着。

楚浩的刀锋停在周玄咽喉前三寸。

校场没有声音。

三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敢相信面前的这一幕。

楚浩收刀入鞘。

“承让。”

周玄站在原地，右手悬在身侧，指尖细微地抽搐着，筋络的麻痹还没过。

那张脸上，血色一层往上涌，从脖颈爬到颧骨再烧到耳根。

五招。

他连鞘都拔了，灵气都动了，被一个铁骨境的毛头小子，五招。

周玄捡起地上的剑。

动作很慢，慢到像每一块骨头都在抗拒弯腰。

他没看楚浩。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四名黑甲护卫跟上去的步子都乱了，他们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校场上爆出一阵压抑的议论。

独臂老兵的磨刀石掉在地上碎成两半，他浑然不觉。

牛大海的铁棍杵着地面，人站那跟桩子似的，嘴唇翕动半天蹦出两个字：“厉害。”

陈金站在最前排。

那张一贯刻薄的脸此刻写满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服气，也不全是震骇。

是庆幸。

庆幸昨天楚浩没跟自己“切磋”。

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座黑石关。

“郡城来的那个寒门武者，铁骨境，五招打掉了周教习的剑。”

饭堂里、营帐前、城头岗哨上，这句话被翻来覆去嚼了几十遍。

有人添油加醋说是三招，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周玄吐了血，虽然并没有。

但核心事实没人能改，军方总教习，修行者，被一个二十来岁的郡城寒门五招击败。

周玄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一整夜没出来。

帐内的烛火亮到五更。

他坐在案后，右手的麻痹感早就消了，可那条手臂上像刻了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五招。

他在边关十七年。

杀妖兽不下千头。

军中上下敬他畏他，“总教习”三个字在黑石关是铁打的权威。

被一个铁骨境，不，被一个泥腿子，五招缴械。

传出去，他周玄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扭曲。

不是他技不如人。

是那小子功法邪门。气息遮蔽、近身诡术，分明是旁门左道的路子。正面对决他未必输。

是他大意了，没一上来就全力出手。

这种人，恃武狂妄，目无尊长，当众折辱军方权威，不压下去，往后谁还服管？

烛芯烧到底。

周玄的眼睛在暗下去的光里亮着一种冷到骨子的东西。

次日。军议帐。

十几名校尉、百户围坐两侧，城头守将居中，周玄坐在守将右手边，总教习的位置。

他的脸色如常。

那张面孔甚至比昨天还平静三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在座的人里有一半昨天在校场上看过那一幕。

没人敢多看他一眼。

军议过了大半，妖潮频次、物资调配、各段防务轮替。照例的流程走完，守将正要收尾。

周玄开口了。

“我有一条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