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告诉齐先生,剑气长城如何讲道理!

他原先的样貌极为英武不凡,举手投足间气度凛然,身形挺拔如松,行走之时周身自成一股浑然气象,仿佛天地间的韵律都与他同频共振,任谁见了都难以移开视线。

那汉子浑身肌肉猛地一紧,根根青筋如虬龙般凸起,整个人在刹那间绷成了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紧张到了极点。

许安倒背着双手,步伐不紧不慢,悠悠然踱到了小镇门口,站定身形后抬眼打量着杵在门边、浑身僵硬的汉子。身后的宁姚从他肩膀一侧探出脑袋来,随手一扬,三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便朝那汉子飞了过去。

然而那汉子竟纹丝未动,既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侧身避让,就这么任凭三只钱袋齐刷刷跌落在脚边的泥地上。

袋口登时散开,叮叮当当滚出十几枚金光闪闪的铜钱,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许安眼角的余光朝地上一扫,嘴角便缓缓向上翘了起来,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郑大风,你不收这钱,是打算不让我们进这扇门?”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可不合你们这儿的规矩。”

汉子的真名确确实实就叫郑大风,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去琢磨许安是怎么一口道出自己名字的。他慌忙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腰身一弯再弯,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地的三只钱袋连带着滚出来的铜钱一股脑捡拾起来,紧紧攥在手里,随即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开来,侧身站到了一旁。

宁姚和郭竹酒两个姑娘一踏入小镇,便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眼中满是新奇,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座在传闻中被说成洞天福地的所在。

她们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自幼耳濡目染,对浩然天下诸多掌故秘闻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

骊珠洞天的种种传说,她们打小就听族中长辈提起过,心里早就存了一份向往与好奇。如今当真双脚踩在这片土地上,亲眼目睹眼前的一切,心头的那份激动实在难以平复,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倒是许安,面上看不出什么激动,反倒笑呵呵地跨前一步,一把搂住了郑大风那宽厚的肩膀。这位身形壮硕如铁塔般的汉子,被许安的胳膊这么一搭,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乱动。他面皮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别慌,我不为难你。”许安拍了拍他那硬邦邦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是跟熟人拉家常,“跟我说说,在我们前头进去的那几个外乡人,你认不认得?”

郑大风赶紧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说说看,他们穿的什么衣裳,什么打扮?”许安又问。

郑大风定了定神,使劲回忆了片刻,便老老实实地将那两人的衣饰打扮、身形相貌一五一十跟许安描述了一遍,连衣裳颜色和身上佩饰的细节都没落下。

许安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收敛了起来。等郑大风把话说完,他心中已然有数——来的正是苻南华和蔡金简。他伸手在郑大风肩头上又拍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随即便松开胳膊,领着宁姚和郭竹酒迈步走进了小镇。

一踏入镇子,扑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硕大无朋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少说也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也不知在这地界扎根生长了多少个年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古老苍茫的气息。

郭竹酒仰头望着那遮天的枝叶,嘴里叼着的麦芽杆子翘了翘,含含糊糊地开口问道:“许哥,这棵老槐树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特殊的机缘啊?”

“呵,一棵活腻了上赶着找死的树罢了。”许安瞥了一眼那棵老槐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等它哪天彻底死了,机缘随便你们拿。”

他看得分明,这老槐树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满树上下也就是那些槐叶还算有些用处。到时候且看它识不识趣,要是冥顽不灵不知好歹,索性把整棵树拦腰砍倒了直接搬回去便是,犯不着跟它客气。

许安收回目光,心中转了个念头——倒是没想到,苻南华和蔡金简两人居然比他先一步到了骊珠洞天。也不知道这俩人有没有摸到泥瓶巷那边去。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瞧一眼,却见一位儒生打扮的男子领着个书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老槐树跟前,恰恰挡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那书童先抬眼看了许安一眼,登时便被许安身上那股气势所慑,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接着他下意识地朝许安身后望去,一眼瞧见了宁姚和郭竹酒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他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里竟鬼使神差地脱口冒出一句话:“好香啊!”

这话音刚一落地,许安便察觉到身后的宁姚整个身体骤然绷紧,一双柳叶眉倒竖而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去。许安抬手扶了扶额头,心里暗叹一声——你这倒霉孩子,原著里就莽撞得不行,怎么如今我人都站在旁边了,你还是这么莽撞,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他顺势伸出手去,将宁姚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女剑仙那张俏脸顿时飞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原本在剑鞘中轻轻颤鸣不止的佩剑也悄然安静了下来。郭竹酒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根麦芽杆子,叼在嘴角慢悠悠地咬着,斜倚在一旁,摆出一副悠哉悠哉看大戏的架势。

许安这才将视线投向对面那位儒生,嘴角微微一挑:“齐先生,这是你亲自教出来的好学生?”